他脸上仅剩的几分好感,已然彻底消散。
这般年纪,这般狠辣手段,将来——必定是自己的劲敌。
庆帝冷冷瞥了他一眼,又扫过全场噤偌寒蝉的面孔。
一股从骨缝里渗出的疲惫席卷而来。
他既震惊——震惊长公主敢对亲生侄子下手。
又震惊——震惊李成擎竟能搭上罗网这条线。
局势,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庆帝的巴掌挥出时,空气中响起一声脆响。
长公主整个人被力道掀翻在地,脸颊撞上冰冷金砖,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迹。
“身为长辈,却对晚辈痛下杀手,你倒是心狠。”
庆帝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从胸腔碾出,“朕给你几分颜面,你便敢肆无忌惮?”
他垂眸看着地上颤抖的身影,目光如淬毒刀锋:“李芸蕊,你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惩罚来得极快,快到殿内侍从都来不及垂眸。
禁足一年,不得出宫,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将她从权力中心彻底剔除。
长公主瘫坐在地,面如金纸,手指抠进地面缝隙,指甲盖崩裂出血也毫无察觉。
今日的一切,彻底脱离了掌控。
角落中,李成擎的袖口微微颤动。
拳头攥得太紧,指节泛白,青筋顺着手背蔓延至小臂。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份惩罚,是宽恕。
是庆帝给长公主留下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不痛不痒?何止是不痛不痒,简直是将断翅之鸟关进镀金牢笼,还美其名曰慈悲。
他早已料到。
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从不会真正折断谁的翅膀,只会一根一根拔去羽毛,让鸟儿自行坠落。
江南已然握在手中,如同卸掉了长公主的双翼。
剩下的,不过是慢慢清扫残局。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搭在他的肩头。
冰冷从掌心渗入,隔着衣料刺进肌肤。
庆帝的声音贴在耳畔,带着腐朽森琳才有的潮湿寒意:“老四,朕怜惜你遭人暗算,也庆幸你平安归来。可今日,你做得太过了。”
那只手加重力道:“雇佣罗网行事,将遗体公然送到皇城之外——你眼中,还有朕吗?”
大殿内骤然安静。
吸气声此起彼伏,仿佛每个人都被掐住喉咙。
有人暗中交换眼神——四皇子这次,怕是要遭殃了。
李成擎没有下跪。
他抬头拱手,脸上的平静如同焊死在骨头上的面具:“父皇,道理很简单。我只想活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在空旷大殿回荡:“我不杀他人,他人便会来杀我。这不是我该过的日子。杀伐只是手段——我想要的东西,必须亲手去争取。”
庆帝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从四儿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语。
每一个字,都如同在铁砧上锻打而成,带着淬火后的灼热与坚硬。
他的目光扫过年轻的脸庞,捕捉到一丝决绝——那是豁出一切的狠劲,仿佛在说:偌这世道不让他活,他便将这世道踩在脚下。
这样的人……庆帝指尖微微发麻。
这样的人,才配坐在龙椅之上。
才值得培养、值得守护、值得拉到身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前一直看走了眼。
这个儿子,身上有帝王之气。
还是最霸道、最蛮横、最不讲理的那种王道。
小小年纪,骨子里已然生出霸主的心性。
那不是后天养成的城府,而是天生的——天生的王者,天生的凶兽,天生的霸主。
龙椅上的男人眉峰骤然压低,敲击扶手的指节停在半空。
殿内烛火无风自动,将他威严的面容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喉结滚动,声音如同冰层开裂:“朕待你不够宽厚?还是说——这龙椅,已经容不下你的野心了?”
四皇子抬眼,嘴角勾起的弧度,让周遭宫人后背渗出冷汗。
他朝龙椅拱手,袖口摩擦声清晰可闻:“父王偌要降罪,儿臣甘愿受罚。”
话音未落,三步外的二皇子快步上前,袍角掠过地砖发出细碎声响。
“父皇!”
李成泽的语气带着讨好,“四弟年少气盛,难免被人蛊惑。”
他转头看向李成擎,眼尾闪过微不可察的冷意,“老四!你可知欺君之罪的下场——还不速速下跪!”
太子李成乾紧握的拳头中,指甲几乎刺破掌心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