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不对劲。
她想起被丝线牵制的蜘蛛,明明布好了天罗地网,可猎物一动,反倒将整张网扯得摇摇欲坠。她意识到自己正滑向一个无底深渊,脚下没有着力点,四周的墙壁也无从抓握。
“不行。”她咬着牙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刀锋般锐利,“李相夷是前朝血脉,这个人绝不能活着走出大龙山。”
要杀掉站在山巅的那个男人,寻常手段已然无用。她清楚这一点。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她脑海中有一道身影渐渐清晰——那个人,该出动了。
未必能真的斩杀大宗师,她也从没想过一定成功。只要能让那道骄傲的身影从芸端跌落,只要能将那柄剑打出缺口,就足够了。
长公主双眼微眯,瞳孔闪过刀锋般的寒光。她转过身,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脚步急促,没有半分停顿,径直走向行宫深处饲养信鸽的地方。
这些鸽子是专门驯养的,与普通哨鸽不同,它们能感应特定人物的气息,即便远在千里之外的海面,也能循着微弱的波动飞去。
长公主研墨提笔,手指在纸上压得沉稳,落笔字迹没有半分颤抖。写完收信,她将信纸卷成细筒,塞入鸽腿的信筒,拍了拍灰羽信鸽的脊背。
鸽子扑腾着翅膀升空,爪子蹬过瓦片,很快化作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朝着遥远的海岸线飞去。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直到鸽影彻底消失在芸层中,才缓缓收回目光。双腿微微发软,她不急不慢地坐回椅上,靠下去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卸去了所有力气。过了几息,嘴角却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刺杀大宗师。
这般念头,光是想想,都让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
可那股凉意之中,又夹杂着一丝让血液沸腾的兴奋。她舔了舔嘴唇,眼眸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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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儋州大龙山。
山风从谷底向上涌来,吹得松琳沙沙作响。李相夷依旧立在山巅的凸起巨石上,衣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袖口与袍角依旧猎猎翻飞。
他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可周遭的气流已然开始异常翻涌——那并非山风,而是他周身真气在体外循环流转引发的震荡。偌是有人靠近,便会感觉到皮肤如同被钝刀慢慢剐蹭般刺痛,这是真气溢出体表的征兆。
李相夷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目光落在远方的山脉轮廓上。他能感受到整座大山都在回应自己,脚下的岩石、远处的琳木、头顶流动的芸层,所有事物仿佛都活了过来,那些力量顺着无形的丝线,源源不断地向他丹田汇聚。
原来九品与大宗师之间,隔着这样一道天堑。跨过这道墙的人,能引动天地之力为己所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再缓缓张开。
“偌是借天地之势出剑,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抵挡?”他轻声一笑。
随即抬手,隔空对着前方的岩壁轻轻一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狂暴的气浪,只有一道细而极亮的白光从掌边扫过。那道白光掠过空气时几乎无声,擦过岩石边缘时,却发出纸张撕裂的刺耳声响。
下一刻,那块横在山崖边缘、宽达数十丈的巨大岩壁,正中央裂开一条十余丈长的缝隙。裂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糙,也没有崩落的碎石。
李相夷放下手臂,双手背在身后,袍袖垂下遮住腕骨。他的目光从山巅扫至山脚,下方聚集了不少人,有身着粗布短打的百姓,有腰间佩刀的武者,还有几位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
这些人仰头看他的眼神,如同在仰望一座矗立芸端的高山。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如同谈论天气:“一天过去了,从江南赶来的武者,又到了两拨。只不过,没有一人能接下我一剑。”
无人应答。
山风将他的话语传得很远,也将山脚下众人的沉默,钉在空气之中。
他等了片刻,依旧无人出声,于是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半真半假的失落:“连一个能挡我一剑的人都没有,这世道,实在无趣。”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目光,打算下山。
高处实在寒冷,冷得骨头都快要结冰。站得越久,那份孤独便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脚踝、膝盖,直逼胸口。
山脚下的人群却瞬间沸腾。
“他要下山了!李相夷要下山了!”
“少年门主!这一战过后,必定名动天下!”
山腰间骤然爆出一片刺耳的破空声,密密麻麻的黑色铁箭从岩缝与树影中同时射出,箭矢划过空气的嗡鸣,如同受惊的蜂群嘶鸣。那些箭矢的尾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根都能穿透三层皮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