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家的马车驶出三里路程,明青达忽然攥紧了掀车帘的手。
“那人叫什么名字?”
“李相夷。”
车帘落下,木框发出清脆的嘎吱声响。
明青达的指节在帘布上按出五道深痕,褶皱从指尖一直延伸到帘角。
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气流擦过声带,带着沙哑的尾音。
不过是上面派来的爪牙罢了。
偌我能亲手将四顾门彻底覆灭,哪里用得着你们在我面前作威作福?
明家的颜面,总有一天要全数讨回。
车轮碾过碎石路,车厢里只剩布料摩擦的轻响。
明青达看向虎口处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
四顾门这三个字,如同尖刺扎进指缝,拔不出来,也挥之不去。
而四顾门的消息,如同清晨薄雾,悄然弥漫了整个江南。
杭州城内的茶馆中,茶碗磕碰桌面的声响接连不断。
有人将筷子拍在桌上:“在咱们杭州开宗立派,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
旁人没有接话,只是吐掉瓜子壳,又抓了一把继续嗑。
儋州。
天色未亮,大龙山的山道上已传来脚步声。
露水从松针滑落,滴在石阶上,晕开深色水痕。
南海山脉的晨风带着海水的咸腥,穿过山顶庙宇的檐角,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大龙山是南海山脉中的一座孤峰。
山顶的庙宇,门板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纹理。
四顾门门主约战问剑的地点,便选在庙前空地,青石砖缝里长着半尺高的野草。
儋州城内,几乎所有客栈都住满了人。
南阳来的刀客蹲在街边吃炊饼,宣州来的剑客靠在墙根擦拭剑鞘。
他们大多是江南各地的习武之人。
四顾门自创立以来便扎根江南,这些人的消息,也仅能传到此处。
山脚下的茶棚里,有人高声谈笑。
“啧啧,那小子够嚣张啊,竟说要挑战整个庆国的剑客?”
“庆国乃是天下第一强国,咱们自己人都没听过这号门主。”
“莫非他真有三头六臂不成?”
“三头六臂?那不成精怪了?”
笑声混着茶水热气,从茶棚飘出,转眼被风吹散。
茶棚东侧,一个短打汉子将碗重重顿在桌上:“走!去看那小子被庆国剑客斩于剑下,看他还敢不敢妄言提剑!”
旁边几个年轻人跟着起哄,笑声里夹杂着咳嗽,有人把脚踩在长凳上,拍着大腿叫嚷。
就在这时,山脚下走来十余人。
他们衣着素净,没带多少行李,唯有腰间剑鞘在晨光中泛着暗沉光泽。
众人一言不发,从喧闹人群旁走过,脚步声落在泥土路上,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在最前的是一位灰袍老者。
他脸上皱纹深邃,颧骨上方有两道横纹,如同刀刻一般。
老者侧头,目光扫过那些嬉笑之人,眼珠微转,并未言语,又转回头去。
他便是四顾门副门主,白江鹤。
白江鹤身后半步,立着一位白衣青年,双手背在身后。
风鼓起他的袖口,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那弧度不大不小,明眼人都能看出,并非善意。
“门主还没到?”
白江鹤侧头,声音压得极低。
白衣青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嘲讽的人身上。
他瞧见方才拍大腿的年轻人正朝这边指指点点,嘴唇开合,即便听不见声音,也知晓对方在说些什么。
山风从庙顶吹下,带着香灰与朽木的气息。
远处乌鸦啼叫一声,周遭再度归于寂静。
白衣青年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大龙山山脚,早已被人群踩得泥泞不堪。
方多病拢了拢袖口,唇角挂着几分不屑的笑意。
他身为四顾门弟子,自幼便被称作武学天骄,何曾将眼前这群人的叫嚣放在眼里。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刚好能让周遭数排人听清:“这般场面,不必放在心上。凭我们的实力,横扫江南,轻而易举。”
话音刚落,周遭气氛瞬间变得紧绷。
“胡说八道!”
一个壮汉攥紧拳头,粗哑嗓音如同砂石摩擦,“你四顾门算什么东西?白虎门位列庆国十大宗门,让你们门人出来较量一番试试!”
壮汉身后几道气息沉稳的身影跟着冷哼,眼神里满是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