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掂了掂布袋的重量,转手递给身后候着的管家,吩咐道:“送去钱庄,走隐秘账目。”
管家躬身退下,脚步声尚未消失在走廊尽头,元宏道便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桌上的空杯,杯子滚了两圈才停下。
“先生,”他压着嗓音,难掩急切,“我们还想请您再取一人性命,只是不知,您敢不敢接这桩活。”
赵高挑了挑眉,没有立刻应答,而是拿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这天下间,就没有我罗网接不了的生意。只要价码足够,没有我们不敢做的事。”
元宏道眼中一亮,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要知道,此次他们盯上的目标,乃是皇室血脉——一位当朝皇子。罗网连这般棘手的人物都敢动,元宏道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
可他的笑意还未完全展开,待赵高听清他说出的名字后,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殆尽。
“皇子?”赵高瞳孔骤然收缩,手猛地一抖,茶汤洒了半幅衣袖。他瞪着元宏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帮人简直疯了,竟敢唆使罗网弑杀皇子!
元宏道看出他神色剧变,语气依旧强装镇定:“怎么,堂堂罗网,也有不敢碰的人?”
他边说边解下腰间另一只荷包,露出里面一张泛黄的票据:“皇子身份再尊贵,也不过是十万两黄金的事。只要您点头,这笔钱,今夜便能转入您的账户。”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诛杀一位皇子和宰杀一只家禽毫无分别。可话音刚落,赵高面色瞬间铁青,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空杯弹起,重重摔碎在地砖上。
“放肆!”赵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满是压抑的怒火,“你们竟敢撺掇我罗网杀害皇子,简直是丧心病狂!动皇子的性命,唯有陛下才有此权,你们算什么东西!”
这声怒吼如同冰水浇头,元宏道脸色瞬间惨白。他原以为罗网无所顾忌,却没料到眼前这位主事之人翻脸如此之快。
“先生,此话从何说起?”元宏道声调压低,却仍强撑着追问,“不过是一位皇子,难道你们真的不敢下手?”
他指尖摩挲着袖口褶皱,后背已渗出细密冷汗。方才那句“天下无不可杀之人”的宣言还在耳边回响,此刻却如同被扼住咽喉——罗网连皇亲国戚都敢动,偏偏对皇室嫡子避之不及,这背后偌没有皇帝的默许,绝无可能。
他正要起身告辞,肩胛骨却突然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
“急着走做什么?”冷冽的气息拂过耳畔,“话还没说完,就想逃?”
元宏道瞳孔骤缩,转头望去,赵高眼底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只剩刀锋般的冷厉。他攥着元宏道肩膀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
“价码嘛……”赵高松开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十万两黄金?简直是笑话。那可是皇室龙子。”
元宏道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才稳住声音:“那你们的意思是……”
“五十万两。”赵高打断他的话,拇指擦过茶杯边缘,“半分都不能少。毕竟我们出手,是要取皇帝最看重之人的性命。”
话音落下,元宏道额头已布满冷汗。这哪里是讨价还价,分明是在赌桌上拿性命下注。他余光望向窗外,夕阳将琉璃瓦染成血红色,几只乌鸦掠过屋檐,留下断续的黑影。
“先生……”他嗓音干涩,“我们能否商议一下价格?”
“自然可以。”赵高忽然笑了,眼角皱纹却纹丝不动,“只要你们有命把谈下来的银钱带回家。”
这句话如同一条冰蛇,顺着尾椎骨钻进元宏道五脏六腑。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颤抖:“五十万两,成交。”
赵高转过身,掏出白绢擦拭指尖:“说出目标的名字。”
“李成擎。”元宏道咬牙吐出这三个字,腮帮子绷得紧实,“是陛下最宠爱的小皇子。务必做得干净隐蔽,最好让任何人都查不出蛛丝马迹。”
话音刚落,赵高擦拭指尖的动作骤然停顿。他缓缓偏过头,目光穿过暮色中浮动的光影,望向远处宫殿飞檐上停歇的白鸽。晚风拂起他花白的发丝,露出脖颈处隐约的疤痕。
“有意思。”他低声呢喃,语气平静得如同谈论日常琐事,“收着买凶的钱,竟要对自家主子的心腹下手。”
话音落地,袖中寒光骤然闪过。
李成擎的剑尖贴着青砖地面划过一道弧线,龙泉剑锋上的最后一滴水珠,在暗处悄然碎裂。他模仿着心仪剑客的起手招式,手腕翻转间带出劲风,惊得檐下竹帘轻轻晃动。
回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靴底碾过碎石的声响越来越近。侍从躬身递上一摞烫金请柬,红纸黑字在暮色中泛着幽光。
“殿下,近三日的邀约帖子都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