笵尚书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到,一位八岁的孩子,出宫建府?这哪里是恩赐,分明是把棋子扔出棋盘之外。他嘴唇哆嗦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陛下,四殿下的府邸,建在何处?”
庆帝的语气淡得像安排晚膳:“西城,御使街那块地,就划给四殿下做府邸。”
话音刚落,笵尚书与身旁的老太监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御使街住的都是朝中重臣,前些日子二皇子的府邸才刚落成,如今又让四皇子住进去?
李成擎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舒展,再次拱手行礼,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儿臣,谢父皇恩典。”
“行了,回你母妃那里收拾准备吧。”
“是,儿臣告退。”
脚步声远去后,笵尚书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陛下,前些日子刚让二皇子在御使街建府,已是极大的恩宠,如今又让八岁的四皇子出宫建府,恐怕不妥。偌是两位殿下产生摩擦,对四殿下未必是好事。”
八岁的孩子,再有才华,也不该被推到这样的位置,这不是赏赐,分明是把孩子架在火上烤。笵尚书的眉头紧紧皱起。
庆帝摆了摆手,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突兀:“无妨。老四虽只有八岁,可朕看得清楚,才华,才是一个帝国最坚硬的脊梁。朕把他们打磨成人中龙凤,江山才能坐得安稳。龙多了,才会相互竞争,竞争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真龙。”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仿佛穿透层层宫墙,落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走出大殿的瞬间,宫门两侧的铜鹤在日光下投下斜影,李成擎的步伐不紧不慢,沿路而行。
殿门推开,铜铃轻轻晃动,张贵妃正坐在窗前软榻上绣帕子,听见脚步声抬头,针尖刺进指腹,渗出血珠。
“母妃。”李成擎行礼道。
张贵妃扔下绣绷快步走来,手指揪住他的袖口,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成擎,他们都说你今日在朝上请求出宫建府。你才八岁啊,八岁出什么宫?你知道外面是什么地方吗?”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蹲下身,与李成擎视线平齐:“你跟娘亲说,你是被人逼迫,还是自己主动提的?偌是有人怂恿你,娘亲现在就去找陛下——”
“是我自己请求的。”李成擎打断她的话。
张贵妃愣住了,房间里的烛火映在墙上,光影晃动如水波。李成擎抬手握住她的手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母妃放心,这件事会平安度过,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张贵妃看到他眼底的坚决,那不是八岁孩子该有的神情,她张了张嘴,最后轻叹一声:“罢了,罢了。你既然已经想好,娘亲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出去之后好好照顾自己,每日吃穿用度,都不能马虎。”
“我答应您。”
“还有,要常常回宫看我,别让娘亲天天望着宫门发呆。”
李成擎点头:“好。”
傍晚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歪了歪。张贵妃松开手,转身走向内室,背影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单薄。
夜色彻底笼罩皇宫时,李成擎回到自己的偏殿,屏退左右,关紧门窗,坐在桌前。指尖划过虚空,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光幕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点开标注“锦衣卫统领”的条目。
“沈炼,在何处?”
声音刚落,光幕那头立刻传来回应,低沉利落,像刀鞘磕在铁甲上:“大人,末将在此!”
李成擎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抽调五十名探子,潜入京城,把我那两首诗文散播出去——三天之内,京城文坛,要人人知晓这两首诗。”
光幕那头静默一瞬,沈炼的声音再次响起:“末将领命!”
同一时刻,京城东南角的一座府邸内灯火通明,大厅地面铺着西域进贡的暗红花纹地砖,四面墙壁挂满字画。正厅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面容俊朗却带着冷意,身着黑色蟒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他手中端着茶盏,茶水早已凉透,下方跪着一位灰衣侍卫,正在一五一十禀报朝会上的事。听到“李成擎主动请求出宫建府,陛下准奏”这句话时,他握茶盏的手猛地收紧,瓷片碎裂的声响刺耳无比,茶水混着血珠从指缝滴落,在地砖上晕开深色水渍。
“混账。”声音不高,却让厅内所有侍从齐齐跪地,灰衣侍卫额头贴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二皇子李成泽站起身,碎裂的瓷片嵌进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扯过桌上的帕子裹住伤口:“一个八岁的小孩,居然让父皇当着满朝文武准了他出宫建府。”
他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