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笔行芸流水,横竖撇捺皆有骨力。
写到第三句时,他能感受到胸腔里传来细微的震颤。
这首诗一旦展露,稷下学宫会掀起多大的风浪?他几乎能想象出,明日舒先生读到诗作时,布满皱纹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收笔,悬腕。
他盯着纸面,轻轻点头:“尚可,拿得出手。”
墨迹未干的诗句,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小心将纸张折起,塞入袖袋。
走出学堂时,秋日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台阶上。
他看见两名小跟班——小安子和小顺子,正靠在廊柱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李成擎抬起靴尖,轻轻踢了踢小安子的腿弯:“起来,回府用膳。”
两人如同被沸水烫到一般,猛地弹跳起来,眼神里还带着未醒的睡意。
小安子揉着眼睛:“主、主子,您上完课了?”
说话间,陆续有人拖沓着脚步走出学堂,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伸着懒腰,显然都在课上补了一觉。
“走了。”
李成擎跨过人群,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两名小跟班连忙跟上,杂乱的脚步声踩在石板地上,响成一串。
回到母妃居住的偏殿时,晚膳已经备好。
张嫔妃亲自端来一碟清蒸鲈鱼,鱼腹划了三道刀口,塞着姜丝葱段,热气还在袅袅升腾。
这是她特意为儿子第一日求学准备的菜肴。
“成擎,在学堂要用心听讲。咱们好好读书,为母妃争口气,在这宫里才能站稳脚跟。”
她一边往李成擎碗里夹菜,一边轻声叮嘱。
“母妃放心,孩儿定会用心。”
李成擎夹起鱼肉送入口中,回答得干脆利落。
张嫔妃望着他的侧脸,眉梢泛起笑意:“乖孩子,多吃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说着,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笋片炒肉。
用罢晚膳,李成擎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宫墙,被暮色染成深沉的褚红色。
他从袖袋中抽出那张纸,在灯下铺开,墨字在昏黄的光线下微微反光。
他望着那些诗句,指尖轻轻划过纸面:“明日,我的声望,定会不一样。”
夜色从窗缝渗入,包裹着屋内跳动的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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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学宫内,戒尺敲击地面的声响,回荡在厅堂之中。
舒先生站在讲坛上,目光扫过下方攒动的人头。
他握着那把沉甸甸的竹尺,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日布置的课业,诸位都完成了吗?”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几名学生率先抬起头,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
“先生,学生昨日头昏脑涨,整日都昏昏沉沉!”
“是啊是啊,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睡得特别沉。”
“课业是什么?我们压根没听见啊……”
众人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无所谓。
毕竟在座的都是皇室子弟,谁会真正把一位学士的课业放在心上?随便应付过去便罢了。
舒先生没有接话,眯起双眼,从那些闪烁的眼神中,看清了众人的敷衍——昨日讲堂上,有人伏案打鼾,有人偷偷传纸条,他全都看在眼里。
“哼,你们休想蒙混过关。”
这一声冷哼落下,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舒先生的脚步在砖地上缓缓移动,停在一张桌案旁。
他用戒尺轻轻敲了敲桌面,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四殿下昨日是唯一一个,从头至尾认真听完老朽讲课的。不知殿下是否完成了课业?”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端坐的李成擎。
李成擎从桌案下抽出纸张,语气平稳:“学生昨夜所作,还请先生指点。”
舒先生接过纸张,点了点头:“四殿下第一日便如此用功,即便诗作寻常,老朽也不会苛责。到了陛下面前,老朽也定会好好夸赞殿下。”
李成擎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舒先生展开纸张,目光落在墨迹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当真是四殿下所作?”
台下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可能?”
“四殿下何时会作诗了?”
“他才八岁,怎么可能作出让大儒满意的诗?”
所有人都知道,李成擎向来才学平平,一个八岁的小皇子,能有多少学识?
面对舒先生震惊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