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红木桌的另一端,手中的羽毛笔悬在面前报告的某一页上方,半晌,才听得传来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
“你有什么事。”
”卢修斯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状態:
“歷史
听到马库斯这个名字,安东尼顿了一下,他將羽毛笔搁在墨水瓶旁边,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卢修斯脸上。
“马库斯”安东尼嗤笑出声,回忆与这位同事的过往:
“我曾经在学院会议上反对过他的任命,那时候我说,这个人的学术履歷有断层,从艾洛恩皇家学院到赫尔之间有一年的时间无法被任何同行证实,但人事委员会认为我过於严苛。”
“现在看来,严苛有时候还是不够严苛。”
“说吧,你需要什么。”
卢修斯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我的短篇论文原定由马库斯教授签字提交,现在他无法履行导师职责,我需要在截止日期前找到一位新导师。
露丝女士提到,您的课题组因为教育部新政需要增加本科生署名,而我恰好掌握解踪语。
“解踪语”安东尼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审视道:
“整个赫尔能够掌握它的人可不算多,我指的是真正掌握,不是学会几个词句就以为自己读懂了碑文的那种。”
他想了想问道:“是马库斯教给你的?”
“確实是这样。”卢修斯回答,没有躲闪安东尼的审视,根据自身情况如实道:
“我花了一年的时间学习,从解踪语的说、读、写入手,到系统性地阅读第三纪元的原文文献,目前正处於解踪语的第三阶段学习。”
“第三阶段?”安东尼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
语言的学习从来不只是认识几个单词、会说几句“你好”、“再见”。
那是第一阶段初学者的基础內容,是任何有正常学习能力的人花上几个月都能掌握的层面。
到了第二阶段,才算真正迈入语言学习的门槛。
能够分析语法结构,总结思想內容,能够分辨同一个词在不同语境下的语义偏移。
黛西就在这个阶段,只是目前来看,还需要时间去沉淀。
但第三阶段是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
词义的歷时演变:这个词在三世纪中期和四世纪晚期各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发生了变化。
指代语的嵌套:当一段文字同时在敘述歷史事件,又在暗指某种仪式规程时,如何拆解出哪些是表层敘事,哪些是深层隱喻。
多重结构:第三纪元末期的文献文本会在同一段文字中加入两层甚至三层不同的信息,表面上是农业灌溉的记录,中层是战爭动员的檄文,底层是献祭仪式的操作手册。
这些是第三阶段的学习內容,是足以让大部分语言学专业的研究生望而却步的高阶知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但卢修斯说他已经进入第三阶段。
安东尼沉默了几秒,他抽出那张有明显错误的稿纸递给卢修斯,开口道:
“说说这里面的问题。”
“动词变位。”卢修斯知道这是安东尼在考他,將之前给黛西的话复述一次: “第二期赫尔河口碑文受到了第三纪元中期北大陆分支的深刻影响。
在標准解踪语中,那个波浪线加竖线的符號是被动標记,表示动作向外施予。
但在第二期碑文中,同样的符號是主动標记,表示动作向內接收。所以正確的翻译应该是”
卢修斯的手指点在划红线的解踪语符號上:
“『他向神明献上祭品』,不是神明赐予,是人类献祭。”
教研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安东尼显然对卢修斯的回答感到极为满意,一丝认可的笑容出现在脸上,不过
他想了想,没说好与不好。
安东尼站了起来,走到东北角的立架旁,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捲被严密保护的羊皮纸。
“这是第三纪元中期的一份祭祀规程,出土於赫尔河口第四期遗址群。”
他將羊皮纸放在圆桌上,推到卢修斯面前,“尝试翻译第一段,现在。”
卢修斯低头看向那段文字。
解踪语符號密密麻麻地排列在羊皮纸上,但不如《绅士笑话集》复杂。
他开始翻译,声音平稳而有节奏,像一个念诵经文的老练祭司:
“於石门之前,献三者之数,其一为知识,置之於左;其二为欲望,置之於右;其三为气氛,置之於”
“可以了。”安东尼打断了他。
卢修斯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