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英伦三岛权力金字塔最顶端的一小撮人的专属领地。厚重的波斯地毯吞噬掉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和百年威士忌混合交融的独特气味。
最深处的一间牌室内,烟雾缭绕。
四个人围坐在绿色的天鹅绒牌桌前,沉默地进行着一场惠斯特桥牌局。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身形魁悟如熊的男人。
华尔街的帝王。
即便只是安静地坐着,他身上那股蛮横的君临气势,也让整个房间透着压抑。他穿着定制的马甲,手指粗壮有力,夹着一张牌,动作却很沉稳。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他那因皮肤病而显得异常巨大、呈现出紫红色的鼻子,这让他威严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凶悍与暴戾。
他身边的三位牌友,无一不是在伦敦金融城或工业界翻云复雨的大人物,但在摩根面前,他们都显得有些拘谨。
牌局的休息间
康斯坦丁。
摩根只是从牌桌上抬起眼皮,瞥了来人一眼。他扫了康斯坦丁一眼,从头顶看到脚底,最后停在对方俊朗的脸上,眼神锐利直白。
目光里是毫不遮掩的轻篾与不耐。
又一个。
又一个家道中落、头衔好听的欧洲叫花子。顶着“王子”、“公爵”之类的可笑名号,实际上穷得叮当响,想从他这个美国暴发户的口袋里,骗几个子儿回去修缮他们那漏雨的古堡。
摩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自己手中的牌上,甚至懒得开口说一句话。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贝亚德大使干咳了一声,试图打破僵局:“摩根先生,这位是希腊王国的康斯坦丁殿下,他有些关于新领域的商业想法,希望能和您交流。”
摩根没有回应。他将一张方片A扔在桌子上,动作粗暴,牌面拍在天鹅绒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一个牌友,一位英国铁路大亨,识趣地站了起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殿下,很高兴见到您。我们正好结束了这一局,不如到休息室喝一杯?”
康斯坦丁没有被摩根那带有侵略性的气场压倒。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位解围的铁路大亨。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摩根的身上。
他平静地在牌桌旁的一张空沙发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好在摩根的对面。
他的动作从容,背脊挺直,仿佛这里不是华尔街之王的私人领地,而是他雅典王宫的书房。
侍者很会察言观色,立刻为他端来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摩根先生,感谢您能抽出宝贵的时间。”
康斯坦丁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象其他欧洲贵族那样,先报上一长串的头衔,也没有虚伪地恭维对方在金融界的地位。
他直接进入了主题。
“我知道您对欧洲那些陈腐的政治游戏不感兴趣,它们就象这伦敦的雾一样,沉闷又没有意义。所以,我们不谈政治。”
他端起酒杯,澄澈的酒液在灯光下,晃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我们来谈谈未来。”
这句话,让摩根那准备摸下一张牌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头,第二次正眼看向这个年轻人。
对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丝毫面对他时常见的畏惧或谄媚。那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些许审视的目光。
有点意思。
康斯坦丁没有给他太多揣摩的时间。他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文档,放在自己膝上,但没有立刻打开。
“在谈论未来之前,我想先请教您一个问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摩根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您认为,爱迪生先生发明的直流电系统,真的是城市电气化的终极解决方案吗?”
这个问题,瞬间打破了牌室内的沉寂。
牌桌上其他三位大亨的表情,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摩根与爱迪生的关系,在整个华尔街都不是秘密。他们既是亲密的商业伙伴,又是互相提防的竞争对手。而“电流战争”的话题,更是当下整个科技和金融界最热门的焦点。
摩根那紫红色的鼻子,似乎颜色更深了一些。他当然知道直流电的致命弱点—高昂的铜线成本和巨大的传输损耗。这项技术,足以点亮曼哈顿的几个街区,但想用它来点亮整个美国,甚至整个世界,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是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敢在摩根面前直接点破的皇帝新衣。
康斯坦丁没有等待他回答。
他将膝上那份文档,拿了起来,隔着牌桌,轻轻地推到了摩根的面前。
动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