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周围那些装饰着繁复雕塑、充满了古典主义气息的欧洲使馆不同,这栋建筑的线条简洁而硬朗,处处透着一种实用主义的风格。
没有不必要的廊柱,没有浮夸的烫金纹饰。
只有坚固的砖石,和宽大明亮的玻璃窗。
。他出身于特拉华州一个显赫的政治世家,但身上却没有欧洲贵族那种与生俱来的繁文缛节,反而更象一个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精明商人。
他对欧洲王室之间那些错综复杂的恩怨情仇,毫无兴趣。
在他看来,那些都是过时的、属于旧时代的无聊游戏。
所以,当希腊王储的拜访请求,通过他的秘书递交到案头时,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他没时间去听一个小国王储,抱怨自己又被哪个大国欺负了。
但他的自光,在请求信函的附注上停留了一下。
—“希望与大使先生,就未来城市电气化及新型能源领域的商业合作,进行一次非正式的探讨。”
电气化。
新型能源。
这两个词,象两把精准的钥匙,成功地打开了这位代表着新兴工业国家的使节的兴趣之门。
他想了想,对秘书说:“安排在明天下午,我给他十五分钟。”
第二天下午,大使馆的会客厅。
康斯坦丁独自一人,只带着亚历山德罗斯,准时出现在了这里。
比他想象的更加高大、英俊,身上那套裁剪合体的便服,取代了王室的繁琐礼服,让他看上去更象一个剑桥大学的年轻学者。
没有寒喧,没有客套。
简单的握手之后,贝亚德大使便开门见山:“殿下,您只有十五分钟。我很想听听,您所说的新型能源,到底是什么。”
康斯坦丁笑了笑。
他没有抱怨英国人的金融打压,也没有请求美国的任何政治支持。
他只是从一个商业投资者的角度,开始向这位美国大使,描绘一幅未来的商业蓝图。
“大使先生,您知道,我的国家,希腊,正处于一个非常微妙的地理位置。它的东面,是拥有数亿人口、但工业基础几乎为零的奥斯曼帝国。它的北面,是同样落后、但对工业产品极度渴望的巴尔干诸国。”
“这是一个巨大的、未被开发的市场。”
“但旧世界的游戏规则,正在限制这个市场的潜力。”康斯坦丁端起桌上的咖啡,姿态从容,“而新的规则,应该由我们这些着眼于未来的人来书写。”
贝亚德大使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他从这个年轻王储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与他见过的所有欧洲旧贵族都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是一种属于新大陆的,对技术、商业和未来版图的狂热与自信。
康斯坦丁没有透露全部的底牌。
他只是不经意地,抛出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资本家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我的实验室里,有一位天才。一位被埋没的、真正的天才。”
康斯坦丁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
“他找到了一种,比爱迪生先生的直流电,更高效、更稳定、也更廉价的电力传输方式。”
“想象一下,大使先生,如果有一家公司,掌握了这项被命名为交流电”的技术。
它将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将电力输送到更远的地方。它将点亮整个欧洲所有城市的夜晚,驱动所有工厂的机器。”
“这家公司,将拥有定义下一个时代的权力。”
交流电。
这个词,让贝亚德大使的眼睛亮了起来。
作为美国驻英大使,他当然清楚爱迪生通用电气公司与西屋电气公司之间,那场愈演愈烈的“电流战争”。
直流电的传输损耗,是它最大的软肋。
如果这位希腊王储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手里真的掌握着一项更先进的交流电技术————
那这确实是一笔,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大生意。
“殿下,您的想法,非常————宏大。”贝亚德大使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那么,您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见一个人。”
贝亚德大使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您想见摩根先生?”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这很困难。他的时间,是以分钟来计算的,而且,他对欧洲的王室,一向没什么好感。”
康斯坦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会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轻微的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