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静的声音，响彻全场。
“我完全同意各位代表的意见。”
康斯坦丁站了起来。
这是他从会议开始以来，第一次公开发言。
他站起的动作不快，却有一种天然的引力，将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吸附到了他的身上。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环视全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法律的尊严必须维护，信仰的自由必须保障。”
他转向主位的索尔兹伯里侯爵，微微欠身。他的姿态谦逊，符合一个年轻王储在老牌政治家面前应有的礼节。
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象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向了整场会议最内核的要害。
“希腊并非贪图土地。我们的人民，在过去数百年的历史长河里，已经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与流血。”
“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争论该多占领哪座城市，也不是为了瓜分谁的战利品。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寻求一个长久的、公正的、能够被所有文明世界所接受的和平。”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安德里亚斯伯爵屏住了呼吸。他看着王储的背影，终于明白，之前韦尼泽洛斯那场石破天惊的表演，都只是为了此刻的铺垫。
真正的杀招，现在才登场！
康斯坦丁抓住了韦尼泽洛斯创造出的法理高地，抓住了法国人递过来的台阶，顺势而为，将整个会议的内核议题，进行了一次釜底抽薪式的偷换。
“因此，我提议。”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洪亮而清淅。
“我们接下来的讨论重点，不应再是领土的割让与补偿金的数额。这些都是旧时代的、野蛮的战后逻辑！”
他停顿了一下，给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他抛出了自己的阳谋。
“我提议，我们应该讨论，如何创建一个有效的、由在座诸位共同参与的国际监督机制，来更有效地保护新解放区人民的生命安全、财产安全、以及他们信奉上帝的自由！”
“这，才是本次和会的真正目的！不是吗？”
这个提议，象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全场。
它将希腊，从一个贪婪索取战果的“获利者”，瞬间拔高到了一个构建战后新秩序的“建设者”的道德高地上。
他把那个皮球，用一种谁也无法拒绝的方式，又狠狠地踢回给了所有列强。
你们不是要彰显大国责任吗？
你们不是要维护文明秩序吗？
好，那我们就来谈谈怎么维护。
谁要是反对这个提议，谁就是不关心人权，谁就是不在乎和平，谁就是只想在巴尔干这片土地上，追逐自己肮脏的地缘利益！
这是一个无人能够公开反对的阳谋。
“我赞同！”
法国大使第一个开口。他站起身，对着康斯坦丁的方向，抚胸致意。
“王储殿下的提议，充满了人道主义的光辉与政治家的远见！这完全符合法兰西共和国一贯的价值观！”
“当然！必须这么做！”俄国大使奥尔洛夫也大声附和，“我们必须派驻观察员！创建教堂！
确保每一个东正教徒都能在自己的土地上，自由地向主祈祷！”
索尔兹伯里侯爵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反对这个提议吗？
那他之前所说的一切，关于“秩序”与“和平”的言辞，都将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他将当着全世界的面，承认大英帝国只关心利益，不关心人道。
他陷入了一个自己亲手挖掘的陷阱。
他那双被浓密眉毛复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站在座位前，神情平静的年轻王储。
康斯坦丁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些附和的盟友。他的目光，落在那面巨大的U形会议桌上。他象一个高明的棋手，落下了决定性的一子，然后，静静地等待着对手的崩溃。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终于拿起了那柄银槌。
“咚！”
“休会！”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然后，他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就走，宽大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愤怒的弧线。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
但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犯了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是一个在战场上侥幸获胜的军事莽夫。他带来了最强的舰队，最厚的装甲，准备进行一场碾压。
却没料到，对方不仅带来了一把最锋利的律法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