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尼泽洛斯的话音还在会议厅里回响,他却没有停下。他转向主位的方向,再次深深地鞠躬,姿态躬敬,语气却诚恳得让人遍体生寒。
“所以,侯爵阁下,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您维护条约神圣性的决心。”
“希腊军队的所有行动,归根结底,恰恰是为了帮助大英帝国,去履行您在《柏林条约》中,对巴尔于半岛所有受压迫人民许下的那个庄严承诺!”
他抬起头,直视着索尔兹伯里侯爵。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是盟友,不是敌人!”
“轰!”
这句话,比之前所有的法理辩论加起来,更具杀伤力。它将英国人精心编织的“仲裁者”外衣,彻底撕碎。然后,又将这些碎片,一片片重新缝合,变成了一面希腊人的战旗。
我们出兵,是在帮你英国人擦屁股!
我们流血,是在维护你英国人制定的法律!
你怎么能惩罚你的“盟友”?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脸色,从阴沉转为铁青。他想要开口反驳,却发现自己被堵死在了一个由自己国家亲手创建的道德困境里。每一个反驳的字眼,都将是对过往条约的否定,是对大英帝国国际信誉的自我攻击。
会议厅内,死一样的安静。
安德里亚斯伯爵等人,已经从最初的惊恐,转为一种近乎呆滞的震撼。他们看着韦尼泽洛斯的背影,象是在看一个从神话里走出来的辩法者。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优雅而清淅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法兰西共和国的大使,一位留着精致小胡子、衣着考究的中年外交官,清了清自己的喉咙。他拿起面前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水,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口。
“韦尼泽洛斯先生的发言,非常有启发性。”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沙龙式的从容。
“法兰西共和国,作为近代法典的奠基者与捍卫者,一贯认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法律的尊严,都应当被无条件地尊重。”
这番话,没有明确支持希腊,甚至没有提及任何具体条款。但它释放的信号,却如同一道闪电,照亮了整个棋盘。
在“法律”这个制高点上,法国人站了出来。他的发言冠冕堂皇,但康斯坦丁明白,这优雅的辞藻背后,是对尼罗河的野心,是对苏伊士运河的凯觎,是对大英帝国全球霸权的每一次挑战。国际政治,从来没有正义,只有利益的合纵连横。而韦尼泽洛斯所做的,就是提供一个让所有“盟友”都能介入的、最完美的借口。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看向那位法国同僚,对方回以一个礼貌的、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这个微笑的背后,是尼罗河的控制权,是西非殖民地的划分,是两国在源远流长的“历史友谊”,是利益场上无数次的明争暗斗。
法国人乐于看到英国人栽跟头。哪怕只是在这间会议室里,哪怕只是口头上。
一根撬棍,插进了列强阵线的缝隙。
“说得对!”
一个粗犷的、带着浓重斯拉夫口音的声音,立刻跟了上来。
。桌上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信仰!”他那张因为烦躁而涨红的脸,此刻因为兴奋而容光焕发。“我们不能对东正教兄弟们的苦难视而不见!奥斯曼人必须为他们的暴行,付出血的代价!”
他的发言简单粗暴,充满了宗教的狂热与民族的野心。但客观上,他也站到了反对英国方案的立场。
如果说法国人是撬棍,那俄国人就是一柄砸下来的重锤。
裂缝,被瞬间扩大!
一直沉默的奥匈帝国代表,一位神情阴郁、气质沉郁的贵族,看到局面开始走向失控,也终于开口。
他扶了扶自己的单片眼镜,用一种严谨而缓慢的德语说道:“韦尼泽洛斯先生引述的法理依据,其历史脉络之复杂,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我认为,在做出任何决定之前,我们需要对相关的所有历史条约,进行一次更审慎、更全面的研究。”
这是典型的外交辞令。
翻译过来就是:这水太浑,我奥匈帝国暂时不趟了。
至此,索尔兹伯里侯爵亲手搭建的,那个旨在快速瓜分希腊战果的列强联合阵线,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被韦尼泽洛斯的语言艺术,以及各国之间根深蒂固的矛盾,冲击得七零八落。
铁板一块的联盟,彻底破裂。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法国人的微笑,俄国人的狂热,奥地利人的退缩,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