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一点,我完全同意。”
他摊开双手,姿态坦诚得让人意外。
“法律与秩序,必须得到尊重。希腊王国,一向是国际法理与文明秩序的坚定捍卫者。”
索尔兹伯里侯爵刚刚送到嘴边的水杯停住了。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韦尼泽洛斯环视全场,目光从一张张或傲慢、或贪婪、或冷漠的脸上扫过。
“所以,我恳请在座的各位,在我们就这份和平方案”展开讨论之前,让我们先一同回顾一下,自希腊民族重新获得自由以来,为了维护巴尔干地区的和平、秩序与人道精神,在座的诸位列强,尤其是日不落帝国,都主导签署了哪些光辉而神圣的条约。”
他没有看任何文档,也没有翻阅任何笔记。
那些年份、那些协议、那些条款,仿佛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此刻,它们从他的口中奔涌而出,精准,流畅,不容置疑。
“让我们从1830年开始。”
他的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主位的索尔兹伯里侯爵身上。
“根据贵国与法兰西、俄罗斯共同签署的《伦敦协议》,希腊作为一个独立国家存在的法理基石,是以保护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基督徒不再遭受野蛮的压迫与屠戮”为根本前提的。这是希腊王国的出生证明”,上面有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神圣签名。”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质问的力度。
“那么,请问侯爵阁下,在过去的六十年里,奥斯曼帝国,履行了他们的承诺吗?”
“仅克里特一地,我的家乡!就爆发了三次大规模的起义!每一次,奥斯曼人的帕夏们都用屠刀和绞架来回应我们对自由的呼声!每一次,都有成千上万的基督徒,男人、女人、孩子,倒在血泊里!那个时候,神圣的《伦敦协议》在哪里?保护者的承诺又在哪里?”
索尔兹伯里侯爵的面色沉了下来,他放下了水杯。
韦尼泽洛斯的身体转向了右手边的法国大使。那位大使脸上轻松的表情已经消失,变得有些局促。
“尊敬的法兰西共和国代表阁下。”韦尼泽洛斯微微欠身,语气中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根据贵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陛下,在克里米亚战争后主导签署的《1856年巴黎条约》,奥斯曼帝国素檀,以他本人和后代的名义,向全欧洲亲口承诺,将保障其治下所有民族,无论宗教信仰,在法律、税收和兵役上,享有完全平等的权利。”
“一个伟大的承诺!一个闪耀着自由、平等、博爱”光辉的承诺!”
他顿了顿,声音转为低沉。
“那么,请问大使阁下,这一条款,在伊庇鲁斯地区得到了遵守吗?那些因为在胸口划了十字,就要缴纳比异教徒多三倍人头税的希腊人,他们的平等权利在哪里?那些因为拒绝改信,而被剥夺土地、沦为农奴的希腊家庭,他们的财产权利又在哪里?”
法国大使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拿起桌上的文档,用翻动纸张的动作,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韦尼泽洛斯没有停。他的目光如同一束聚光灯,打向了对面的奥斯曼代表团。那位年迈的帕夏,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但韦尼泽洛斯的目标,不是那具空壳。
他的目光,穿过帕夏,落在了
“你们的新式军队,装备着德意志最先进的克虏伯火炮,穿着普鲁士风格的军装,甚至聘请了德国的军事顾问。看起来很现代,不是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微微前倾,象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黑豹。
“但你们用这支军队做了什么?你们用它去实践《巴黎条约》里的平等精神了吗?没有!你们把它开进了马其顿的山区,开进了色萨利的平原,用来镇压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用来烧毁他们的村庄,用来亵读他们的教堂!”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道义上的压迫力。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全场的焦点,回到了这张会议桌上最有权势的那个男人身上。
索尔兹伯里侯爵。
“侯爵阁下!”
韦尼泽洛斯的声音,如同法官敲响的法槌,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座城市,就在兰开斯特府不远的白厅,在贵国最伟大的首相之一,迪斯雷利先生的主导下,《1878年柏林条约》横空出世!那份条约的第二十三条,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奥斯曼帝国必须在马其顿、色萨利与伊庇鲁斯等欧洲省份,参照克里特岛的组织法,进行切实的行政改革,以保障当地居民的生命、信仰与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