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人们不知疲倦地工作了一整天。厚重的波斯地毯取代了冰冷的石板地,虽然有些陈旧,但洗刷得干干净净。每一寸蒙尘的木头家具都被擦拭得油光发亮,反射着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光。空气中,弥漫着蜂蜡的香气,彻底压过了那股顽固的霉味。
更重要的是,从厨房里,正飘出一股浓郁的、属于希腊本土的味道—烤羊排上迷迭香的焦香,菲达奶酪混合着橄榄油的咸香,还有刚刚出炉的、带着茴香气息的面包香气。
长长的餐桌上,没有摆放英国人宴会中常见的、足以闪花人眼的奢华银器,只有一套套简洁干净的白色瓷质餐具。桌子中央,点缀着几束从外面花市买来的、带着露水的白色水仙。
一切都简单、得体,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透出一种属于主人的从容和固执。
晚宴的客人们,在夜幕的掩护下,乘坐着各自的私人马车,陆续抵达。他们的马车低调而奢华,车夫训练有素,悄无声息地停在街道的阴影里。
拉利斯兄弟最先到达,他们是两兄弟,一个精瘦,一个壮硕,掌控着家族遍布印度和黑海的贸易网络。瓦格里亚诺,一位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的老银行家,他的名字在伦敦金融城里,本身就是一种信誉。
他们每一个人的财富,都足以让希腊政府的年度财政收入汗颜。他们带着谨慎、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而来。他们走进了这栋在伦敦毫不起眼的官邸,看到了简单的布置,也看到了站在壁炉前,穿着一身合体但并非礼服的深色西装,平静等待着他们的年轻王储。
康斯坦丁没有在门口迎接,那会显得刻意和卑微。他就在客厅的中央,象一个家族的年轻领袖,在自己的家里,等待着远道而来的宗亲长老。
“欢迎回家。”
康斯坦丁用纯正的希腊语开口,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这句简单的话,让几位已经习惯了在各种场合讲英语和法语的商业巨子,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这不是一场充斥着外交辞令的国宴。
康斯坦丁没有谈论战争的胜利,没有控诉英国人的傲慢,更没有提及那份屈辱的报纸。他全程使用希腊语,与这些商人们谈论着他们最熟悉、也最关心的话题。
“比雷埃夫斯港,还是太小了。”康斯坦丁指着一张由亚历山德罗斯铺开的港口规划图,“它的吞吐量,甚至比不上一个三流的英国港口。我计划在五年内,将它的规模扩大三倍,建造四个现代化的深水泊位,足以停靠万吨级的货轮。”
“铁路是国家的动脉。”他换了一张地图,那是希腊的版图。一条粗重的红线,从雅典出发,一路向北,直插色萨利平原,最终抵达萨洛尼卡。
“这条铁路,将贯穿希腊的南北。北方的粮食、矿产,南方的工业品,都将通过这条动脉高效流转。从萨洛尼卡上岸的货物,三天之内,就能抵达雅典。”
拉利斯兄弟中的哥哥,那个精瘦的男人,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殿下,这条铁路的造价,将是一个天文数字。”
康斯坦丁点点头,看向了老银行家瓦格里亚诺。
“所以我需要一个属于希腊人自己的银行。”
他没有开口要一分钱。
他只是向他们展开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商业蓝图。
他谈论着成立一个由他们这些海外资本控股、王室提供国家信誉背书的“希腊国家发展银行”的构想。这家银行将负责为所有的基础设施项目提供融资,也将成为所有希腊海外资本回流的储水池。
他让他们看到,他们的商船,将在未来一支强大的希腊海军护卫下,自由地、安全地航行于整个爱琴海,不再需要看英国皇家海军的脸色。
他让他们看到,他们的投资,将得到一个稳定、高效且绝对亲商的祖国政府的全力保障,利润将远远超过他们在伦敦债券市场上获得的微薄收益。
这群在商海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起初还带着审视和戒备。但随着康斯坦丁的讲述,他们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他们的眼神从平静变得专注,偶尔提出的问题,也从客套变得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具体。
“土地征用的法律问题如何解决?”
“铁路沿线的治安谁来保证?”
“银行的坏帐风险如何控制?”
康斯坦丁对答如流。他身边,韦尼泽洛斯适时地拿出一份份文档,用详尽的法律条文和数据模型,解答着他们的每一个疑问。
这些商人们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年轻的王储,和他那位同样年轻的顾问,对商业和金融的理解,甚至比他们公司的某些经理还要深刻。
晚宴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热烈。
在晚宴的尾声,一名被“请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