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希腊的孤儿
段打压寡头,权力日益增长的王储,他始终怀有最深的警剔。

    一名助手敲门进入,低声报告:“先生,外面有一位自称是您远房表亲的水果商人,说有您母亲的遗物要亲手交给您。”

    韦尼泽洛斯皱起眉头。他所有的亲戚,他都认得。

    “让他进来。”

    那位水果商人走进办公室,躬敬地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木盒,放在了韦尼泽洛斯的桌上。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退了出去,消失在街道的人流里。

    韦尼泽洛斯打开木盒,里面没有所谓的“遗物”,只有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他撕开封口,展开了信纸。康斯坦丁那熟悉的,充满力量感的笔迹,映入他的眼帘。

    他只读了第一段,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内来回踱步,手中的信纸被他捏得发皱。

    他将信纸平摊在桌上,旁边放着两份报纸。一份是来自雅典的《真理报》,头版头条用最醒目的字体刊登着约阿尼纳大捷的号外,配图是梅塔克萨斯将军冷峻的肖象。另一份,是来自伦敦的《泰晤士报》,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报道了英国地中海舰队将前往马耳他进行“例行补给”的消息。

    韦尼泽洛斯看着那封信,看着那两份报纸,口中喃喃自语。

    “用一场军事上的完胜,来捆绑汹涌的民意。”

    “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德皇‘关切’,来牵制英国人的海军。”

    “用一个所谓‘共同的未来’,来赌上我,赌上整个克里特的命运……”

    他拿起信,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街道上,一队荷枪实弹的奥斯曼巡逻兵耀武扬威地走过。一个卖面包的小贩,因为躲闪不及,被一名士兵随手推倒在地,面包滚落一地。

    屈辱。

    压抑了近五百年的屈辱。

    他猛地转身,走回桌前。

    “这位殿下……他不是在请求我起义。他是在通知我,牌局已经开始,而我,必须上桌。”

    他看到了那个唯一的,也许也是最后的机会。一个能让克里特岛摆脱奥斯曼帝国统治,回归母亲希腊怀抱的机会。

    哪怕,递给他这张船票的,是他政治上最警剔的君主。但船票的目的地,是他毕生追求的梦想。

    深夜。

    韦尼泽洛斯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将那封信纸,凑近了烛火。

    火焰舔舐着纸张,康斯坦丁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最后化为黑色的灰烬,向上飘散。如同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尤豫,烟消云散。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几名最内核的同志,已经等侯了一整夜。他们看到韦尼泽洛斯眼中燃烧的火焰,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韦尼泽洛斯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去,召集所有抵抗组织的人,从东边的圣尼古拉奥斯,到西边的基萨莫斯,一个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期待的脸。

    “告诉他们,地中海的孤儿,漂泊了近五百年。”

    “现在,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