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斯塔夫罗斯跪倒在宫门外的那一刻,情报总局的最终调查报告,也送到了王储的面前。
康斯坦丁打开文档袋。
里面没有冗长的文本分析,只有一页页冰冷的证据。
古纳里斯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账户流水,每一笔进帐,都与他在色萨利批准的某项“特殊”土地交易时间吻合。
十几份来自不同农民的证人证言,详尽地记录了被索贿的经过。
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一名特工送来的特殊附件。
那是古纳里斯与一位旧地主管家的密谈。
“……只要您把城南那块地划给我侄子,这个数,就是您的。”
“太少了。那块地,至少值这个价。”
“大人,您胃口太大了……”
“哼,嫌大?有的是人愿意出这个价钱。我的权力,是王储殿下给的,但怎么用这个权力,是我自己说了算。”
康斯坦丁听完录音,面无表情地将其关掉。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夕阳的馀晖,将远处的卫城染成一片金色,庄严而神圣。
“让他进来。”康斯坦丁的声音很平静。
几分钟后,斯塔夫罗斯被带了进来。这位瘸腿硬汉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刚毅,只剩下深深的憔瘁与痛苦。他一见到康斯坦丁,那压抑了一路的堤坝,瞬间崩溃。
他再次跪倒在地,这个在战场上断了腿都没哼一声的男人,此刻却象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殿下!我对不起您!是我瞎了眼!是我引狼入室!”他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沙哑却坚定,“殿下,我今天来,不是为他求情,也不是为自己赎罪。我只求您一件事——用最严酷的法律,公开地,杀了他!让所有人看看,背叛人民的下场!这块毒疮,必须连根挖掉,否则,我们创建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他没有为古纳里斯求情,更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用头,一下一下地,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您杀了我吧!用我的命,给那些被欺负的农民一个交代!但求您,一定要严惩这个败类!一定!这个口子不能开啊!开了,我们……我们就全完了!”
亚历山德罗斯上前一步,想要扶起他。康斯坦丁抬手制止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斯塔夫罗斯,任由他发泄着那份被背叛的痛苦和对未来的恐惧。
许久,斯塔夫罗斯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压抑的抽泣。
康斯坦丁走下台阶,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斯塔夫罗斯,你没有罪。”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发现毒疮的人,不是罪人。有罪的,是那个让身体生出毒疮的,腐烂的根源。”
“回去吧,好好休息。工会需要你,人民需要你。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给全希腊一个交代。”
斯塔夫罗斯失魂落魄地走了。
书房内,重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康斯坦丁回到书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报告。
处决一个古纳里斯,就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是,古纳里斯不是一只普通的蚂蚁。
他是自己亲手树立的“平民榜样”,是新阶级崛起的旗帜,是《每日电讯报》上最耀眼的新星。
公开处决他,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这会让所有追随他的改革派官员感到心寒吗?
这会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旧贵族们,在背后嘲笑他“无人可用”,只能从泥腿子中提拔一些靠不住的蠢货吗?
这会成为国外那些不希望希腊崛起的势力,攻击新政“外表光鲜,内里腐烂”的绝佳借口吗?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秘密处决,然后对外宣布他因病暴毙。这样,既能除掉毒瘤,又能保全新政的颜面。
这是一个政治上最“稳妥”的选择。
就在这时,王储妃索菲娅端着一杯咖啡,轻步走了进来。她看到了桌上的报告,看到了丈夫紧锁的眉头。
她将咖啡放在桌上,没有说任何劝慰的话,只是轻声问了一句:
“康尼,如果一个苹果烂了,你是选择立刻把它挖出来扔掉,好让整筐苹果保持新鲜?还是选择把它藏在最下面,假装看不见,然后任由它的腐烂,蔓延到每一个健康的苹果,直到毁掉所有?”
索菲娅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康斯坦丁脑中的迷雾。
是啊。
维护一个虚假的、完美的表象,所带来的危害,远比公开承认错误,并用雷霆手段去纠正它,要大上千百倍。
一个新生的政权,最宝贵的财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