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只是古纳里斯的成功,更是他们这些平民阶级,在王储殿下领导下,第一次真正掌握自己命运的证明。
“会长,色萨利分会的干事有紧急情况汇报。”一名助手匆匆跑来,神色凝重。
斯塔夫罗斯走进办公室,接过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而愤怒的声音。
“会长!这里……这里有些关于古纳里斯大人的流言,说他……说他收农民的‘感恩费’!”
斯塔夫罗斯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勃然大怒。
“胡说八道!这是污蔑!是那些旧地主不甘心失败,故意泼的脏水!德米特里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他重重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在他看来,这绝对是那些亡我之心不死的旧势力,针对他们平民榜样的阴险攻击。
不行,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为自己的兄弟洗刷冤屈,把那些造谣生事的家伙揪出来!
三天后,斯塔夫罗斯以视察工会地方工作的名义,抵达了色萨利。他没有通知任何人,更没有去见古纳里斯。他换上一身满是补丁的农民旧衣服,脸上抹了些锅底灰,拖着那条标志性的瘸腿,住进了一户他早年在军队里认识的老伙计家中。
“斯塔夫罗斯大哥,你怎么来了?”老农见到他,又惊又喜。
“来看看你们,看看分到的土地长得怎么样。”斯塔夫罗斯笑着,递过去一瓶从雅典带来的乌佐酒。
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地是好地,就是……唉……”老农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跟我还客气什么?”斯塔夫罗斯给他满上酒。
老农压低了声音:“大哥,不是我们不信你,不信殿下。可这新来的古纳里斯大人,好象……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斯塔夫罗斯走访了十几个村庄。
一个又一个农民,向他哭诉着相似的经历。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从怀里掏出一份被驳回的贷款申请,上面用红笔画着圈,理由是“材料不全”。“我就是不识字,可我按着他们说的,找人填了三遍了,还是不行。他们说,要是我能拿出一笔‘心意’,就能帮我把材料‘弄全’。”
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睛告诉他,他原本可以分到一块水田,就因为没钱打点古纳里斯的仆人,最后只分到一块贫瘠的旱地。
最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一位老战友的讲述。
“斯塔夫罗斯,我……我对不起你。”老战友声音沙哑,满是羞愧,“我家那块没人要的山地,上个月突然被划进了新灌溉区。你知道为什么吗?”
斯塔夫罗斯的心沉了下去。
“因为……因为我那刚满十六岁的女儿,”老战友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她被古纳里斯的管家叫去官邸,‘服务’了一晚上……”
斯塔夫罗斯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他感觉不到愤怒,只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当晚,夜色如墨。
斯塔夫罗斯拒绝了老战友的挽留,一个人,拖着那条残疾的腿,一步一步,走向古纳里斯的官邸。
官邸坐落在镇子的最高处,与周围低矮的农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里面灯火通明,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靡靡的法兰西小调,混杂着男人女人的调笑声,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斯塔夫罗斯站在墙外的阴影里,他能闻到从里面飘散出的,昂贵的古巴雪茄和法国香水的味道。这味道,与周围空气中熟悉的粪土和干草气息,格格不入,让他阵阵作呕。
他悄悄靠近一扇没有关严的窗户,通过窗缝向里望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大厅里,那个。他左手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舞女,右手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白兰地。
而围坐在他身边的,不是农民代表,不是工会干事,正是那些斯塔夫罗斯最痛恨、最鄙视的旧地主管家和他们的爪牙!他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言语间充满了肮脏的交易和谄媚的吹捧。
斯塔夫罗斯看到古纳里斯大笑着,将一杯酒灌进舞女的口中,然后捏着她的下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瞬间,斯塔夫罗斯感到自己的灵魂,被活生生地撕裂了。
这不是愤怒。
这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情绪。
这是一种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从背后捅进一把烧红的刀子的,冰冷彻骨的背叛感。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几乎无法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