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身体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的木制十字架,却摸了个空——他今天戴的是一枚价值不菲的银十字架。他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由白转青,额头的汗珠沿着干瘪的脸颊滑落,滴在他华美的祭披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土地管理记录。地块编号73,‘使徒的橄榄园’,面积一百二十公顷,属教会一级永佃田。”
“租贷合同签署于1884年。年租金:一枚银币。租期:九十九年。”
全场哗然!
用一枚银币的价格,租借教会最肥沃的土地近一百年!这根本不是租贷,这是赤裸裸的输送!
那位干瘦的主教,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卡利尼科斯没有停下。
他象一个冷酷的刽子手,一份接一份地宣读着报告。
“纳夫普利翁教区,以‘救济灾民’的名义,从雅典采购了十吨面粉,但入库记录显示只有三吨。其馀七吨,被转卖给了当地的面包商,获利进入了主教大人的私人账户。”
“扎金索斯修道院,将其持有的希腊国家银行原始股份,在去年低价抛售,接盘的是一家在伦敦注册的离岸公司,而该公司的持有者,正是修道院院长的女婿。”
一份份帐目,一笔笔交易,一个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象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教会那光鲜外袍下,早已腐烂生蛆的血肉。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主教,一个个面如死灰,瘫软在座位上。
那些之前保持中立的主教,脸上则写满了震惊、恶心与愤怒。他们从未想过,教会的最高层,竟然已经腐败到了如此触目惊心的地步!
耶尔马诺斯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联盟,在这一份份铁证面前,瞬间土崩瓦解。他最后的理智也崩溃了。
“卫兵!卫兵!把他抓起来!这个魔鬼!他在亵读神明!”他歇斯底里地尖叫着。
然而,没有一个卫兵敢动。
卡利尼科斯将最后一份文档,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环视全场,目光扫过每一位主教那神色各异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耶尔马诺斯的身上。
他不再宣读那些冰冷的数字,而是用一种洪亮而悲怆的声音,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先生们!”
“当你们的酒窖里,堆满了来自法兰西的美酒时,色萨利的农民,却在为他孩子的愚昧而哭泣!”
“当你们用信徒的奉献,去换取威尼斯的玻璃吊灯时,我们的孩子,却在黑暗的茅屋里,渴望着一星半点的知识之光!”
“当你们将上帝的土地,像垃圾一样,随意丢给权贵的亲属时,我们这个国家的未来,正在因为无知而沉沦!”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滚滚天雷,在大教堂的穹顶之下炸响!
“现在,告诉我!”
他张开双臂,那宽大的修士袍,象一双黑色的翅膀,充满了审判的力量。
“这十分之一的‘知识什一税’!”
“究竟是国王的掠夺!”
“还是我们,对上帝,对人民,迟到了近百年的谶悔?”
整个大厅,死寂一片。
耶尔马诺斯张着嘴,象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地喘息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审判,已经结束。
被审判的,不是卡利尼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