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涡轮发电机图纸,带来了成箱的精密测量仪器,也带来了日不落帝国深入骨髓的骄傲。
他们就象一群经验丰富的教师,走进了一间落后闭塞的乡村学校。
火力发电厂的选址定在雅典西郊的法利罗地区,电报总局则设在宪法广场附近的一栋新楼里。项目建设,正式拉开帷幕。
英国人的效率的确惊人。勘探队、工程师、施工队,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而就在他们进驻工地的第一天,康斯坦丁的命令也随之下达。
一道命令发往皇家军事学院,一道发往雅典大学,还有一道,直接送到了雅典和比雷埃夫斯港的各大工厂。
命令的内容只有一个:选拔最聪明、最勤奋、最有潜力的年轻人,组成“希腊国家工业学习团”,无条件配合英方专家工作。
康斯坦丁对学习团的要求,也只有一个。
“忘记你们的身份,忘记你们的骄傲。你们是学徒,是助手,是搬运工。象一块块干燥的海绵,给我吸干英国人脑子里的每一滴知识。”
这位在凤凰山钢铁厂项目中展露出非凡组织才能的青年军官,没有姑负王储的期望。他拿到学习团名单的第一时间,就用一种近乎德国式的严谨,将所有成员进行了分组。
“你,物理系第一名,去跟着道金斯总工程师,负责记录他说的每一个字,哪怕是抱怨天气。”
“你们三个,机械工程最优等生,去锅炉安装组。你们的任务,是画下每一个零件的安装顺序和连接方式。”
“还有你们,化工系的学生,去材料实验室,给我搞清楚他们水泥的配方,钢筋的标号!”
梅塔克萨斯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工程进度表,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注着每一个小组的任务和每一个英国工程师的动态。他要求学习团的成员,每天提交工作日志,每周进行技术总结。
工地上,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每一个高傲的英国工程师身边,都跟着两到三名希腊年轻人。他们穿着最普通的工作服,脸上沾着灰尘,手里拿着笔记本。
英国人喝水,他们立刻递上水杯。
英国人流汗,他们马上送上毛巾。
他们用最谦卑的姿态,问着最基础,也最内核的问题。
“先生,这个阀门的压力阈值,是根据什么标准设置的?”
“先生,这种布线方式,比起另一种,优势在哪里?”
“先生,您刚才计算承重的时候,用的那个经验公式,可以教教我们吗?”
起初,英国工程师们对这些“跟屁虫”感到厌烦。但渐渐地,他们发现,这些希腊年轻人虽然基础薄弱,但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都强得可怕。他们能最快地理解图纸,能最精准地完成指令,而且从不抱怨。
不知不觉中,他们开始习惯了这些聪明的助手。在讲解一个技术难题时,会下意识地说得更详细一些;在画一张草图时,也不会再刻意避开他们。
一场不动声色的“技术偷窃”,正在以最高效的方式进行着。
与此同时,一个名叫“帕帕多普洛斯”的普通顾问,也添加了学习团。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沉默寡言,每天只是抱着一堆资料,在工地的各个角落里转悠。
按照康斯坦丁的授意,他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一天下午,总工程师道金斯正在办公室里,为发电机基座的一个设计细节而烦恼。几个备选方案都有缺陷,让他举棋不定。
季米特里奥斯正好“路过”,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他“无意”中看到了桌上的图纸,看了一眼,便指着其中一个结构连接点,用一种不确定的口吻说:
“道金斯先生,我只是个外行……但这个地方,如果长时间承受涡轮机组的高频振动,会不会产生金属疲劳?如果把这个直角连接,改成带有缓冲弧度的设计,会不会更稳妥一些?”
道金斯起初没在意,但当他的目光顺着季米特里奥斯的手指看过去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微小的结构点,正是他反复演算,却始终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希腊人,只看了一眼,就点出了问题的内核!
道金斯抬起头,重新审视这个其貌不扬的“顾问”。
他随即收到了康斯坦丁的新指令:“恰到好处地展现你的才华,不要全部暴露。成为他的朋友,获取他的信任,进入他的内核实验室。”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新成立的皇家情报总局里。
亚历山德罗斯正在扮演一个“完美学生”。
他的办公室里,坐着两位来自军情六处的英国顾问。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