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不列颠酒店的宴会厅,死寂得能听到香槟气泡破裂的声音。
所有
索菲娅伸出的手,如同一尊洁白的审判雕塑。那枚小小的银币,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象一枚钉子,死死钉在科罗内奥斯的瞳孔里。
汗水,从他油腻的额角滑落,滴在他昂贵的丝绸领结上。
捐一枚银币?
他要是敢这么做,明天全雅典的报纸都会把他描绘成一个榨干人命的魔鬼。他的名誉,他的生意,他的一切,都会被愤怒的民众撕成碎片。
可如果捐多了……
那不就等于当众承认,他工厂里的那条人命,远远不止一枚银币的价值?承认他过去所有的行为,都是在吃人血肉?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用高贵与道德编织的、让他无处可逃的陷阱!
科罗内奥斯的呼吸变得粗重,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昔日的“朋友”,那些寡头们,正用一种幸灾乐祸又带着警剔的眼神看着他。
康斯坦丁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科罗内奥斯知道,这个年轻的王子,心可黑着呢。
“我……我……”科罗内奥斯的声音干涩发颤。
索菲娅依旧一言不发,只是举着那枚银币,碧蓝的眼眸冷冷地看着他。
终于,科罗内奥斯象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索菲娅深深一躬。
“公主殿下……您的仁慈,感化了我。我……我为我过去的无知道歉。我愿意,为您的慈善事业,捐献……五万德拉克马!”
哗!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万德拉克马!这足以在雅典市中心买下一栋豪宅。
索菲娅缓缓收回了手,将那枚银币放回了胸前的小口袋里。
“科罗内奥斯先生,”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希望您的善款,能洗刷掉那些逝去灵魂的怨恨。”
说完,她转身,不再看他一眼。
科罗内奥斯站在原地,仿佛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剥光了衣服,羞辱与愤怒在他的胸中翻腾,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天后。
一场秋雨洗刷了雅典的街道,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一辆没有王室徽章的马车,停在了科罗内奥斯纺织厂的大门外。
索菲娅走下马车。她换下宫廷长裙,穿上了一套便于行走的深蓝色女士西装套裙,长发简单地盘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神情严肃。
她拒绝了康斯坦丁派卫兵陪同的建议。她认为,这是她自己的特别行动。那五万德拉克马的捐款,是她用“王室的体面”赢得的第一场胜利,她必须亲眼看到胜利的果实。
工厂的大门缓缓打开,科罗内奥斯亲自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哎呀!公主殿下!您怎么亲自来了?这种肮脏的地方,怎么能劳烦您高贵的双脚?”
索菲娅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目光直接投向工厂内部。
地面似乎被冲洗过,空气中刺鼻的霉味被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掩盖。几个穿着干净衣服的孩子,正在一处空地上玩耍,看到她来,还怯生生地对她鞠躬。
一切看起来,似乎真的有了改变。
“科罗内奥斯先生,我不是来听你废话的。我要看你的改善计划。”索菲娅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科罗内奥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先前接到马夫罗科达托斯手下通知的时候,本以为,这位公主只是来走个过场,彰显一下她的胜利。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依不饶。
“计划,计划当然有!”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您看,我们已经决定,每周给工人们放半天假,食堂的伙食也增加了土豆和肉汤……”
索菲娅接过那张纸,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紧紧锁起。
上面写的,全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恩小惠。至于工时、薪水、医疗、童工这些最内核的问题,却只字未提。
“这就是你的计划?”索菲娅的声音冷了下来,“十六个小时的工时,没有变?七岁童工的问题,没有解决?女工的肺病,没有医疗保障?”
科罗内奥斯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弓着的身子,也慢慢挺直。他看了一眼索菲娅身后那两个手无寸铁的侍女,眼中的敬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的法纳尔贵族领袖。有着堂堂“罗马后裔”撑腰的他已经当众出了一次血,给足了来自北欧蛮荒之地的王室面子。结果这位还没正式嫁过来的外国公主,难道想把他的工厂给拆了不成?
科罗内奥斯摊开他那双肥胖的双手,语气变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