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索菲娅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我要去见他。”
康斯坦丁走到她面前,为她理了理因为激动而有些散乱的鬓发。“不亏是威廉皇帝的孙女,就是果断。不过,你想怎么做?带上一队卫兵,冲进他的工厂,把他抓起来,然后呢?”
“然后以虐待工人的罪名审判他!”索菲娅的语气激烈。
“然后呢?”康斯坦丁继续追问,“我们的法律里,并没有‘虐待工人’这条罪名。最多,只能以几起伤人事件起诉他。他的律师团会把这件事拖上一年半载,最后罚他几百德拉克马了事。而你,未来的希腊王储妃,将得到一个‘滥用王权,干涉商业自由’的名声。那些被你冒犯的寡头们,会联合起来,在议会里给我们制造无穷无尽的麻烦。”
康斯坦丁的话,象一盆冷水,浇在索菲娅燃烧的怒火上。
她这才意识到,满腔的愤怒,在冰冷的现实规则面前,是何等的无力。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吗?”索菲娅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挫败。
康斯坦丁握住她冰冷的手,将她拉到窗边,让她看着王宫外那一片沉寂的黑暗。
“索菲娅,愤怒是最低级的武器。记住,永远不要用你自己的剑,去攻击敌人的盾。要用敌人的剑,刺穿他自己的心脏。”
索菲娅不解地看着他。
康斯坦丁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不是一直想举办一场真正的慈善晚宴吗?”
三天后,一封由希腊王储未婚妻索菲娅殿下亲笔签名的邀请函,送到了雅典所有顶级权贵的案头。
邀请函用烫金的鸢尾花纹装饰,措辞优雅而高贵。信中说,索菲娅公主为改善雅典城内贫困妇女与儿童的生活状况,将举办一场慈善募捐晚宴,恳请各位绅士与淑女拨冗光临。
这在雅典的上流社会,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看,我就说嘛!这才是普鲁士公主该有的风范!”
“是啊,前几天我还担心王储殿下和那些泥腿子走得太近,现在看来,是索菲娅公主将他拉回了正轨!”
“和工人成立协会算什么?举办一场汇聚了全国名流的慈善晚宴,这才是王室的体面!”
贵族和寡头们,纷纷松了一口气。他们将这场晚宴,视为王室发出的一个信号——王室,依然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的。
。他捻着自己肥胖的八字胡,得意地对身边的情妇说:“看到没有,亲爱的?王室离不开我们。了几天,还是得靠他的未婚妻来收拾场面。准备好你最漂亮的裙子,我们要在晚宴上,捐出最大的一笔钱,让那位美丽的公主殿下,记住我们的慷慨!”
晚宴当天,雅典最豪华的“大不列颠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希腊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汇聚于此。银行家、船王、大地主、议会议员……他们穿着最华丽的礼服,端着香槟,谈笑风生,仿佛这是一场权力的盛会。
康斯坦丁作为主人,与索菲娅一起,站在门口迎接宾客。他一袭合体的白色军礼服,英俊挺拔,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与每一位来宾亲切握手。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谦和有礼、遵守规则的王储。
索菲娅则穿着一袭黑色的天鹅绒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星辰。她没有佩戴任何奢华的珠宝,只在胸前别了一枚小小的、由钻石镶崁的十字架。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高贵而典雅,但那双碧蓝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冰冷。
科罗内奥斯挺着他那巨大的肚子,春风满面地走到两人面前。
“殿下!公主殿下!”他夸张地鞠躬行礼,“您的仁慈与美丽,如同雅典娜女神一般,照亮了整个希腊!”
“科罗内奥斯先生,感谢您的到来。”康斯坦丁微笑着,和他握了握手。
索菲娅则只是微微点头,目光从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扫过,没有说一句话。
晚宴开始了。在悠扬的弦乐声中,宾客们享用着精致的法式大餐。
终于,到了募捐环节。
索菲娅走上了宴会厅中央的小舞台。聚光灯下,她如同暗夜里的女神,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淅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长久以来,我一直希望能为这个国家不幸的妇女和儿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今晚,我们募捐的目的,是为雅典城东的贫困女工和她们的孩子们,创建一所夜校,一间诊所,以及一个能够提供热汤和面包的食堂。”
科罗内奥斯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