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不再需要封锁。
那些自发临时组织起来的工人“纠察队”,为保卫刚刚的“胜利果实”,比最精锐的士兵,更警剔地守护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任何陌生的面孔,任何可疑的举动,都逃不过他们雪亮的眼睛。
康斯坦丁没有返回雅典的王宫。
他直接将港务局大楼,变成了自己的“战地指挥部”,和一座史无前例的“临时法庭”。
清算,正式开始。
第一批被带上审判席的,就是港务局长马夫罗米哈利斯和那十几个被捕的海关主要官员。
但康斯坦丁并没有将他们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秘密审讯。
他授权安德烈亚斯教授和他带领的“会计师军团”,对所有查封的帐本,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公开审计”!
审计的地点,就设在港务局大楼门前的广场上。
数十张从办公室里搬出来的长条桌,一字排开。安德烈亚斯教授和他那群年轻的会计师们,就在数千名工人的围观下,开始核对那些堆积如山的,记录着罪恶的帐目。
一张巨大的黑板被立在广场中央,一名写字最漂亮的会计师,负责实时更新。
他用白色的粉笔,将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写在黑板上。
“斯科佩洛斯家族,七号仓库,查获走私法国奢侈品(丝绸、香水、葡萄酒)三十七箱!预估偷漏关税:八万德拉克马!”
“西格罗斯船运公司‘海妖号’货轮,伪造货物清单,将高税率英国工业机床伪装成低税率废弃钢铁,单次航程偷漏关税:十二万德拉克马!”
“……”
每一个从帐本上被念出的天文数字,都象一块巨石,狠狠砸在围观工人们的心上,引发现场一阵阵抑制不住的惊呼和怒骂。
“我的上帝!十二万!那够我们整个街区的人,什么都不干活过十年了!”
“这群该死的吸血鬼!他们在喝我们的血!”
“烧死他们!绞死他们!”
工人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那些平日里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大人物,是如何象一群贪婪的吸血鬼一样,趴在这个国家的身上,疯狂地吸食着每一滴血液。
康斯坦丁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秘密的审判。
他要的,就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开课!
他要用最直白,最残酷的方式,将寡头们的罪恶,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暴露在全体国民的面前!
他要让每一个希腊人都知道,他们的贫穷,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有一群蛀虫,在掏空这个国家!
与此同时,港务局大楼一间被清空的办公室内,真正的审讯正在进行。
康斯坦丁亲自坐镇。
但他坐在房间最角落的阴影里,象一个冷漠的观察者,并不主审。
审讯桌的对面,坐着的是港务局长马夫罗米哈利斯。他早已没有了前几日的嚣张,面如死灰,身体抖得象风中的落叶。窗外传来的阵阵怒吼,对他而言,就是催命的钟声。
主审官,是前雅典探长
康斯坦丁将一份文档袋,放在了科斯塔斯的面前。
那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马夫罗米哈利斯的罪证,更详细记录了当初科斯塔斯是如何被他一步步构陷,最终被赶出雅典的全部经过。
“这是你的复仇,也是你的投名状。”
康斯坦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给你权力,让他开口。”
科斯塔斯的手,抚摸着那份文档袋,指尖微微颤斗。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毁了自己前半生,让自己蒙冤多年的仇人,眼中燃烧着火焰。
但他没有咆哮,没有怒骂,更没有动用任何私刑。
他从文档袋里,抽出了一本被安德烈亚斯教授用红笔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帐目。
“马夫罗米哈利斯先生。”
科斯塔斯的声音,冰冷而专业,象一个没有感情的外科医生。
“1884年3月12日,‘希望号’货轮入港,申报货物为三千吨阿尔及利亚铁矿石,税率百分之三。”
马夫罗米哈利斯的身体猛地一颤。
科斯塔斯翻过一页。
“但根据我们从船长室找到的航海日志,以及对当晚码头工人的问询记录。‘希望号’在入港前,于萨拉米斯岛外海,驳接了来自英国的‘狮心号’商船,实际卸下的货物,是五十台最新式的纺织机,以及配套的零部件。按照王国税法,税率应为百分之三十五。”
科斯塔斯将另一份文档推到他面前。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