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从一位将军的指间滑落,在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小洞,他却毫无知觉。
水晶酒杯从一个政客的手中摔下,“啪”地一声脆响,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格外刺耳,也没人费心去看一眼。
所有人的视线,都象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那座巨大的沙盘上。
那上面,已经不是一场推演。
而是一场冷酷无情的,单方面的屠杀。
红色的旗帜,象一只冷静而残酷的手,精准地摘除着蓝色军团的每一个单位。而蓝色的一方,则象一头被铁链锁死在屠宰场上的公牛,空有一身蛮力,却只能在被肢解的痛苦中,发出绝望而无意义的哀鸣。
梅塔克萨斯冷静得象一台计算精准的差分机。
“炮兵三号阵地,向谷口延伸火力,配合几个收拢起来的步兵连彻底封锁。命令预备队,从西侧隘口穿插,不必理会残敌,直取蓝军指挥部。”
他的每一条指令都简短,清淅,而且致命。
他所展现出的对炮兵火力的运用,对步炮协同的理解,对整个战局的掌控力,已经完全碾碎了在场所有希腊军官的认知。
他们不是在看一场沙盘推演,他们是在旁听一堂来自未来的战争课。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每个旧派将军的脚底,一路攀爬到天灵盖。
如果……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碰到这样的对手……
在场的所有将军,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他们扪心自问,把沙盘上那个丑态百出的帕帕乔治乌换成自己,结局会有任何不同吗?
答案是,不会。
甚至,可能输得更惨,更快。
“不!不!给我顶住!”
帕帕乔治乌彻底崩溃了。
他象一个输光了所有身家的赌徒,双目赤红,对着沙盘胡乱地挥舞着指挥杆。
“骑兵!我的骑兵呢?给我冲!冲上山头!把那些该死的炮兵给我砍了!我的炮兵营呢?根据对方的炮弹落点反推射击诸元,上去反炮击,不惜代价掩护骑兵们冲锋!”
他的副官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将军……骑兵,骑兵已经没了……梅塔克萨斯的炮兵在山谷的背面,我们的炮兵在山谷内根本打不到啊呀。”
“那就让步兵上!给我填!用人命给我填上去!”
他疯狂地嘶吼,但每一次调动,都象一只主动扑进蛛网的飞蛾,正好撞在梅塔克萨斯早已布置好的下一个陷阱里。
他残存的部队,就象被驱赶的羊群,被炮火这只牧羊犬,精准地赶向屠宰场。
这是一场智力、理念、乃至维度的全方位碾压!
不到一个小时。
沙盘上,那片曾经不可一世的蓝色旗帜,已经凋零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裁判官拿起一根长杆,指向了蓝色阵营后方,那面代表着指挥部的旗帜。
一队红色的突击队木块,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红军突击队,成功穿插至蓝军指挥部。”
裁判官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敲响的丧钟。
“判定,蓝军指挥部被斩首。”
“推演……结束。”
梅塔克萨斯缓缓放下指挥杆。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
帕帕乔治乌将军,象一尊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的雕像,僵立在那里。
脸色惨白如纸。
梅塔克萨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服领口,迈步走到他的面前。他站定,身体笔直,向着这位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将军,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没有嘲讽,没有怜悯。
只有一句陈述。
“将军阁下,您输了。”
这五个字,像最后一柄铁锤,彻底砸碎了帕帕乔治乌的神经。
他身体猛地一晃,跟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摔在地上。
羞辱!震惊!难以置信!
种种情绪在他那张因充血和酒精而发紫的脸上疯狂交织。
他感觉自己不是输给了一个尉官。
他是输给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来自未来的战争魔鬼!
他输了。当着所有同僚、政敌、外国使节的面,输得底裤都不剩。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当场昏厥或者暴怒的时候,帕帕乔治乌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蓝旗凋零的沙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是一个粗人,一个酒鬼,一个傲慢的军阀,但他首先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军人!
他能看懂那沙盘上所展现出的,是一种他闻所未闻,却又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