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今夜,我为您重画世界
    国王手中的绝密电报纸莎莎作响,那不是纸张的声音,是他指骨在无意识地摩擦。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眼前的儿子,面容是他最熟悉的,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却倒映着他完全陌生的东西。那不是一个十八、九岁少年该有的眼神,深邃、冷静,甚至……漠然,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堆可以计算的数据。

    “康尼……”

    乔治一世的声音干涩得象是被撒哈拉的风吹过,“你……你究竟是谁?”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华贵的紫檀木桌上,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你是上帝派来拯救希腊的使者……还是……魔鬼的化身?”

    寝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摇曳,将国王扭曲的、恐惧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康斯坦丁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很清楚,此刻任何“神启”之类的解释,只会让这位虔诚的东正教国王彻底崩溃。他需要一剂猛药,但必须用最温和的糖衣包裹。

    “父亲,我还是我。希腊的王储,康斯坦丁。”

    康斯坦丁走上前,为国王倒了一杯冷水,推到他面前。

    “但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柏林和圣彼得堡的宫廷里,学习如何跳华尔兹、如何亲吻贵妇手背的少年了。”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看到的,是这个国家的病症。它病入膏肓,而那些大臣,只会用狂热当退烧药,用民族主义的烈酒去麻醉它,最终只会让整个国家烧成灰烬。”

    “那所谓的‘预言’,不是神谕,更不是魔鬼的低语。”康斯坦丁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敲在国王的心跳节拍上。

    “那是推演。”

    “基于对各国利益、历史惯性和统治者性格的深度推演。大英帝国需要一个虚弱但可控的奥斯曼土耳其,来堵住俄国人南下的路。这是他们的国策,刻在骨子里,一百年都不会变。所以他们绝不会允许我们主动挑起战争,打破东地中海的平衡。这不需要预言,父亲,只需要把他们的首相、外交大臣和女王的公开讲话稿放在一起读,就能得出结论。”

    “推演?”

    乔治一世没有碰那杯水,他疲惫地坐倒在身后的天鹅绒沙发里,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这两个字非但没有安抚他,反而勾起了他心中更深、更沉重的恐惧。

    “推演?康尼,我的孩子!你能推演出英国人的铁甲舰有多少艘吗?你能推演出他们的主炮炮弹有多重吗?你推演不出他们的一轮齐射,就能把比雷埃夫斯港从地图上抹掉!”

    国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多年的屈辱与无力。

    “从我这个丹麦王子,踏上这片土地,成为希腊国王的那一天起!这个国家就活在英国人的阴影之下!”

    “三十年前,我们想收回被英国占据的伊奥尼亚群岛,他们只用了一纸外交照会,就让整个雅典内阁集体辞职!”

    “二十年前,克里特岛起义,我们想支持自己的同胞,英国人的舰队就封锁了比雷埃夫斯港!我们的商船,连一片木板都运不出去!”

    “他们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地中海的狱卒!激怒他们,就是让我们整个国家立刻自杀!这种屈辱,你懂吗?你根本不懂!”

    国王的胸膛剧烈起伏,过往的一幕幕,象是一根根毒刺,扎得他鲜血淋漓。

    康斯坦丁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等国王粗重地喘息着,稍稍平复了一些后,他才缓缓开口:“您宣泄完了吗,父亲?如果骂他们能让皇家海军的军舰少一艘,我愿意陪您一起骂,骂一个通宵。”

    乔治一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来。

    康斯坦丁走到房间角落那架巨大的黄铜地球仪前,手指轻轻拨动,让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缓缓旋转。

    最终,他停了下来。

    布满殖民地红色标记的大英帝国,正对着沙发上的乔治一世。

    “父亲,您说得对。”

    康斯坦丁的声音穿过房间的寂静。

    “您只看到了剑,那把悬在头顶的、锋利无比的剑。”

    他的手指,点在了伦敦的位置。

    “但您没有看到握着剑的手。以及,驱动这只手的,到底是什么。”

    “英国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他们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是他们自己的首相帕麦斯顿说的。”

    康斯坦丁转过地球仪,让俄国的广袤疆域和黑海的出海口,暴露在国王面前。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挑战那把削铁如泥的剑。我们要做的是,让那只握剑的手觉得,利用我们,远比打压我们,更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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