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收到了几封来信,却是俪市作协下面的几个会员的来信,说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其中,还有市作协秘书长周诚土给他寄来的新年贺卡,邮戳上的时间却还是春节前的。
张启民最想收到的燕京《当代》1988年第2期样刊,却迟迟未到。
张启民想过打电话去问问情况,但每次都被自己否定掉了:这样做,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在等待的日子里,张启民有时候会生出一种幻觉来:自己写《白鹿村》的那些日子和去燕京改稿的经历,是否就是一场梦?
但很快,他就感到了一种自嘲:
自己的这种心理,是不是有点儿像给《泷泉文艺》投稿“一分钱的故事”的那个刘东亮?太掉价了————
他去邮电局,取了《花城》和《江南》的稿费。
窗口里面,那个瘦瘦的营业员一见张启民的面,就露出了一个拘谨而不失亲切的笑容:“你好,又来领稿费?”
张启民感到很是意外,但转念一想,也没问题,自己都上了很多次泷泉新闻了,不被认出来才是怪事。
两笔稿费,共一千零九十五元。
张启民还不打算存起来,放在身边留用。
离开邮电局,张启民来到了“新视界”印刷厂。
王永初经理感到非常意外:“张老师,您真是难得,今天有空到我们这儿?”
遂客气地给张启民泡茶。
张启民也不阻止,自从上次一起参加了县作协的采风活动后,相互之间也算是熟人了。
“王经理,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帮忙。”
张启民说话的时候拿眼神往里面的工作室望去,他看到里面的几个人,正在埋头工作。
“张老师,您客气了,有事您尽管说,我这边只要是文印方面的事,都能办!”
“王经理,我这边有两篇稿子,想请你这边的员工帮我打印出来。”
“好的,没问题。”
“这是我个人的稿子,不能向外透露,还有,打印费是多少,我会按价付的————”
“哎呀,张老师,您跟我客气什么啊,什么打印费的,您把稿子拿来就可以,不要见外!”
张启民正色道:“不,王经理,你如果不收打印费的话,我还是换个地方————”
“那好吧,等打印好一起结算吧,稿子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
张启民说着,打开背包,取出两篇小说的手稿,拿在手里,却不直接递给王永初:“王经理,我要张凤帮我打印,她对我的笔迹熟。”
“好的,没问题。”
王经理起身去了里面的工作室。
不一会儿,张凤就跟在王永初后面走了出来,在看到张启民的一刹那,顿时眼神一亮:“张————主席?你好!”
“哈哈,张凤,你还这么叫我?”
“那我应该怎么叫你,听说你要我帮你打印稿子?”
“是啊,张凤,我对你的打印水平很放心,上次你帮我打印的小说已经发表出来了,谢谢你。”
王经理笑道:“张老师,您还不知道吧,张凤可是我们这儿的头块招牌。”
张启民心说,王永初的这个比喻不甚恰当,说得好象跟古代青楼一样————这汉语的魅力,真的是博大精深。
张凤被王经理夸得有些脸红了。
张启民把手稿递到张凤手里:“今天就要,行吗?”
“行的!”张凤想了想,“中午十二点前你来取。”
“那好,我十二点来取!”
“对了,张凤,这给你的!”
张启民从背包里取出一盒糖果,递给张凤,是他去申城开青年作家会时买的。
张凤眼睛看着糖果,想接又不敢接。
一旁的王经理看着眼前的一幕,笑了:“拿呀,这是张老师给你的,还不拿着?”
张凤遂伸手接过糖果,声音完全不是刚才见面时候的样子,变得很小:“谢谢。”
看着张凤进了工作室,张启民也起身告辞了。
半个小时后,张启民来到了胜邪路194号。
经历了几个月的时间,又过了一个春节,眼前的这幢五层老旧居民楼,依旧是一片灰色。
张启民不由得心中感慨:
这里,住着一群为人生梦想拼搏的年轻人————
张启民站在楼下,向上望了一眼,以前看到过的那个三楼阳台上,果然晾着不少衣服。
张启民绕过房子,来到后面的楼梯,沿着楼梯走上三楼。
楼道里很安静。
张启民靠近上次见到吴佚云的那扇门,门内竟没有一点儿声音!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