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往张水林家的汽车,再次引起了村里人的围观。
已是腊月二十七了,村里,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处处都是喜庆气氛。
张启民从车上下来,带上之前在申城买的物品。司机赶快跑到车尾,打开汽车后备箱,张启民发现后备箱里竟堆满东西,除了饮料、花生、瓜子和饼干等,还有两只金华火腿。
金华火腿是钱江省的特产,历史悠久,都知道其名声,一般人家却是从不买的,一来农村人家养猪的自己会腌肉,二来价格贵得让人咂舌,以普通人的消费水平,是不会买来当日常食材的。
张启民心说,这刘懿,太客气了。
张启民看到了刘懿说的沉秘书长要送给自己的酒,是两箱古越龙山加饭酒。
古越龙山加饭酒,也是钱江省的特产,价格没有金华火腿贵,但此时的古越龙山对于广大农村地区来说,还是稀罕物。江南人喜欢喝黄酒,沉秘书长可谓有心了。
“是启民回来了!”
张水林一家早听到了喧嚣的人声,跑出门外,看到送张启民来的汽车正停在坡上的桂花树下。
爷爷和奶奶笑逐颜开,一路小跑向张启民:“民儿……”
张启民笑道:“爷爷,奶奶我回来啦!”
李凤英看着花花绿绿一大堆东西,责怪道:“启民,咋买这么多东西,过年家里啥都有,不用你买!”
张启民也不好解释,只是笑着说:
“妈,快帮忙拿呀!”
张水林则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跟在李凤英身边只顾搬东西。
张启民挽留司机去家里坐坐,司机连连摇头,结果又是连一口水也没喝就回去了。
看着围到家里来的左邻右舍们一张张熟悉的脸,张启民笑道:
“还是家里好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到底是大作家,这山里的好住在山里的人却没一个体会到。
在邻居们艳羡的目光下,张启民拆了一袋大白兔奶糖,给每人抓了一大把,然后又拆了香烟,给男人们敬烟。
张时福走到张启民身前,用责怪的语气说道:
“民儿,你还是晚了几天……别的人家,都把年猪杀好了!”
张启民笑道:
“爷爷,不晚,这不是离过年还有两天嘛,来得及!”
“哦么……”
众人看到张时福激动的样子,哄堂大笑。
张福强对张时福说:
“阿福,今年过年没有年三十,只有年廿九,按日子上算今天也算二十八,是个好日子!”
张时福眨着眼,想了一会儿:“哦么……好!就今天!”
日子既已经定下,那还等什么?
很快,邻居里边的几个男人就自发地主动提出:“马上准备!”
1988年,钱江省南部丘陵地区,杀年猪已开始形成风俗。
所谓的杀年猪,一般都是两户人家合起来杀一头猪,一来,猪肉吃不完;二来,经济实力摆在那儿,毕竟养了大半年的一头猪,其价值不低。
对少部分农村家庭来说,养到年底的猪,是一年里的重要财产积蓄。
但今年张水林家是一户杀一头猪!
这事,家里人是早就商量好了的:一是显得喜庆大气,二是现在不同往日了,经济条件允许。到家里来的人多,少不了留吃饭的,有了这一百多斤肉,心里底气就足了。
当即,不需要喊,大家都主动忙了起来。
才一会儿功夫,家里的那头近两百斤的大肥猪,就被六七个男人掀翻在地,绑了个结结实实,抬到了屋前的晒场上。
并且,有人飞跑着去喊村里的杀猪匠。
奶奶见状赶忙准备烧水。
等锅里的水快滋滋作响的时候,村里的杀猪匠到了。
随着一声齐声吆喝,众人合力把猪抬到了一扇门板上。
不久,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一道鲜喷溅出来,多活了几天的年猪终于被杀掉了!
随后是褪毛、开膛破肚和分割处理。
看着大家忙碌的样子,张启民换上了张水林平时干活穿的衣服,也要来帮忙。
众人哪里肯让张启民下手!
几个妇女抢着去洗猪下水。
其中的两个为了抢洗猪大肠,竟拌起嘴来!!
看着这情景,张启民不由得哑然,这样的事情要放在前一世,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按照泷泉这边的农村习俗,今晚帮忙的人是要一起吃“杀猪菜”的,张水林热情地招呼杀猪匠和邻里。
张水林叫人从邻居家借来了两张八仙桌,算上自家的桌子,总共三桌,人坐得满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