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首都剧场、王府井教堂独特的罗马式圆顶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临街的商店橱窗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里面透出的灯光和人影,无不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张启民在百货大楼附近找了个存车处,花了两分钱,把车锁好。
他跺着冻得有些发麻的脚,他回头望了望来时路,整条大街依旧车流如织,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在积雪和冬日阳光的映照下,构成了一幅庞大、忙碌而又充满生活力量的画面。
张启民在百货大楼里看中了正有人在购买的京式点心。
一个点心匣子里,里面有萨其马、枣花酥、驴打滚、豌豆黄、蜜三刀,问过价钱后,买了三盒。
售货员用麻绳捆成了一个正方形的纸盒子。
用蜜糖腌制的各种水果,分苹果、杏子、桃子、海棠等几种,分别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这就是燕京果脯,色彩鲜艳,非常吸引人。
张启民每样都买了一种。
随后,他又来到了烟酒柜,看到了红星二锅头、牛栏山和茅台,问过营业员,却都是需要酒票的;香烟,也是。
烟酒票,是五十至九十年代华国计划经济时期的专供票证,属于商品凭票供应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个制度在八十年代中期虽已开始逐渐衰落,但在燕京的大商店里,还是走规范的流程,没有票是买不到的。
上一世,直到1988年7月28日,国家放开名烟名酒价格,实行市场调节,允许价格随行就市;至90年代初,则完全废止。
张启民来到文具柜台,他被几套小人书吸引,挑了一套《西游记》和一个文具盒。
出了百货大楼,张启民又来到了前几天舟倡义带他来过的全聚德。
因为是节日的原因,全聚德门店里人声鼎沸,根本没有现成的烤鸭卖。于是,张启民预定了一只全鸭,明天上午十点取。
张启民走了一段路,大街上人流摩肩接踵,穿着厚实棉袄的人们,个个脸上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张启民取了车,开始原路返回。
无轨电车车顶的“大辫子”在电缆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张启民觉得甚是好听,此刻正好和自己的心情相匹配。
快到朝内大街166号的时候,张启民有心想再往前骑一段路,不久,视线里就出现了那天自己一个人散步时远远望见的菜市场。
等到了近前,“朝内菜场”几个大字进入了他的视线。
他没往朝内菜场走,而是继续走了一段路,把车拐往了对面。
不知不觉间,自行车离开朝阳门内大街,进入一个胡同。
就在胡同口,张启民看到一间临街的平房,窗户上钉着塑料布,门口一块木牌子,上写“烟酒糖茶”四字,正在风中微微晃动。
张启民在胡同口下了车,推车来到小卖部门前。
推开钉着棉帘子的木门,里面不大,张启民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烟草、酱油和煤烟的气味。
油漆斑驳的玻璃柜台里,散放着一些话梅糖、动物饼干,最显眼的是后面的架子上,摆放的各式烟和酒。
柜台后面,一位五十开外的大爷正坐在凳子上听收音机。张启民听出来,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单田芳的评书《三侠五义》。
看到有人进门,老师傅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白大褂,慢悠悠问道:
“您,需要点儿什么?”
让张启民感到意外的是,小卖部里的老师傅竟也穿着和王府井百货大楼营业员同样的白大褂子。
张启民决定开门见山,开口道:“师傅,来一条香山,再要两瓶红星二锅头。”
说罢,张启民开始从衣兜里往外掏钱。
老师傅没有立刻转身去架子上取烟和酒,却是等着张启民递过去的票子,同时打量着张启民。
等看清张启民手里的只有现金时,老师傅皱起眉头,慢条斯理问道:
“烟票和酒票呢?”
张启民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啊呀,我忘记带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老师傅闻言,脸上的表情动了动,身体靠在柜台上:
“没票?这不好办啊,小同志……”
张启民冲他笑道:“师傅,我来得急,您看……”
老师傅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这不好办啊……国营店没票指定没戏,我这儿嘛……”
老师傅看着张启民的脸,压低声音说道:
“价钱可能比市面上高一点儿,香山有票三毛四一包,一条三元四毛,您这没票,算四块四,二锅头,有票一块一,没票一块五,您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