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嘴巴里有股苦味传来时,他抬脚回到了办公室。
胡永军还在埋头读《大红灯笼高高挂》。
又过了一会儿,张启民都喝完两杯茶的功夫了,胡永军终于读完了《大红灯笼高高挂》。
等读完小说最后一页,胡永军竟久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从桌上的香烟盒子里抽出两支烟,一支递给了张启民,一支自己叼在自己嘴上。
张启民赶忙上前点火。
胡永军猛吸了一口烟,随着烟雾从嘴里吐出,他一脸凝重,用极重的语气说道:
“启民,你记住,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好好把小说写下去!”
张启民看胡永军一脸严肃,遂也一脸严肃:
“胡编,我记住了。”
胡永军似突然想起了一件事,疾速弯腰,在办公桌的抽屉里翻找了一阵子,之后手里多出了一张名片来,他手里捏着名片,对张启民说:
“这张名片是县新视界印刷厂的王经理,我们的《泷泉文艺》以后就是在他家印刷厂印的。”
张启民点了点头,等着胡永军的下文。
胡永军显然已经提前考虑了很多问题:
“你今天,拿着这张名片,跑一趟新视界印刷厂,把你这部小说先叫那边的打字员打印好,后面的稿子到时候一起拿过去,恐怕来不及。”
“好的!”
胡永军还不放心:
“我这边事多,本来应该我陪你一起去的,你一个人行不行?”
张启民闻言笑了:
“怎么不行?胡编你忙自己的事,我一个人去够了!”
“好,那就你一个人去,锻炼一下也好!”
张启民愉快地接过名片,把小说稿装到书包里,出了门。
1987年,在泷泉城里,计算机还是个稀罕物,只有县政府、统计局、银行引进了屈指可数的几台286。“新视界”印刷厂新进了一台,据说花了两万多元。
张启民按着名片上的地址,一路来到“新视界”印刷厂。
他在远处观察了一下,然后直接走进了印刷厂大门一旁的印刷厂店门。
“我找王永初经理,我是文化馆的张启民。”
屋内,一张堆满各种资料、封面校样的办公桌后面,一个正站着低头看资料的中年妇女抬起头来。
“王经理不在,你是文化馆的张老师吧,刚才你们馆里的胡老师来过电话了,有事跟我说吧!”
张启民这才知道,自己走后,胡永军还是不放心,给印刷厂打了电话,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张启民向中年妇女表明了来意。
中年夫妇立刻转身,朝屋子里面喊了一声:
“小张!”
一声清脆的应答从里屋传来:
“来了!”
随后,张启民看到,一个剪了一头齐耳短发、面色平静的女孩快步走了出来。
妇女对女孩说道:
“这是县文化馆的张老师,你把手里的活先停一停,先上张老师的稿子!”
“好的。”
女孩向张启民微微一笑,但也只是稍纵即逝,又恢复一脸平静。
张启民随女孩来到了里边的打字间。
张启民从书包里取出自己的小说稿,递到女孩面前。
看着女孩的侧影,张启民想:这么年轻?和自己当下的年龄不相上下。
他有些怀疑女孩的打字水平。
但疑虑很快就被打消了,只见女孩接过稿子,看了一眼题目,脸上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后,便专心起来,十指开始在键盘上下上翻飞。
计算机的效率比起老式的打字机,效率不知提高了多少倍!
真是云泥之别。
老式的打字机需要背出所有汉字偏旁部首在模版上的位置,每打一个字还要移动、重新定位。
很显然,这女孩是经过专门学习过的,这从她熟练的动作就能看出来。
不一会儿,张启民就在计算机屏幕上看到了《大红灯笼高高挂》电子版的开头。
但没过一会儿,女孩就停了下来,眼睛盯着张启民的手稿一动不动,张启民凑过去一看,原来是自己因为写得太快,潦草的字迹让女孩无法辨认。
他赶忙告诉了女孩正确的字。
为了方便,张启民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女孩旁边,只要女孩一停下来,他就凑过去指正。
不久,女孩打字的速度越来越慢。
张启民好奇地探过头一看,原来是小说里写到了颂莲第一次和陈佐千圆房的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