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搭乘了村里在城里跑“摩的”的张建涛的摩托来的。
张建涛是村里张福强的儿子,说起来,张福强和张启民的爷爷同辈,论资排辈,张启民还得叫张建涛“叔”,但打小时候起,张启民都叫“建涛哥”。
张建涛比张启民大三岁,初中没毕业就不读了,总喜欢在山外面跑,脑子还算活络,他家里掏空家底,为他买了辆嘉陵70,他每天早出晚归在泷泉县汽车站接客。
张建涛属于最早一批从村里出去“做生意”的人。
张启民坐在张建涛的摩托车后座上,背着读高中时的书包,书包里装着昨晚上写的《河边的错误》。
张启民本想叫张建涛把自己送到汽车站就可以了,这样一来,他省去了从家里到安仁乡路上的时间。
“建涛哥,你在汽车站把我放下就行!”
“这哪儿行,你到哪儿我就送你到哪儿,这会儿汽车站还没有生意,不打紧。”
张启民看自己拗不过张建涛,就告诉了他自己要去的是泷泉县文化馆。
张建涛的嘉陵排气管似乎出了点小问题,一路轰鸣。
最终,在挂着“泷泉县文化馆”的牌子下停了下来。
张启民和张建涛约好,晚上五点在汽车站门前汇合,一起回南山村。
如果超过五点,张启民还没有出现在汽车站,张建涛就不必等他了。
目送着张建涛的嘉陵离开,张启民转身进了文化馆的大门。
文化馆大门里面,各间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看来自己是来早了。
人家都还没来上班!
自己是不是急了一点?
张启民看到挂着“《泷泉文艺》编辑部”的牌子下,有两级台阶,就挑了上面一级,坐下身,拿出自己的昨晚上写的《河边的错误》小说稿。
确定无疑,《河边的错误》将是先锋文学又一代表作。
正低头想着时,一个人影从外面的大门匆匆跑进了文化馆小院,往门厅方向快步而来。
张启民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胡永军。
胡永军也认出了张启民,脸上顿时充满了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
张启民不慌不忙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回答道:
“胡总编,我是昨天来过的张启民。”
胡永军看到张启民手里还捏一沓书稿,笑了:
“我知道你是张启民,怎么,你的小说写好了?”
“是的,胡总编,我今天是专程来送稿子的。”
胡永军皱了皱眉,说道:
“稿子的事情不急,我是回来取东西的,启民,你今天还有其他事吗?”
张启民听了一时不解,回答道:
“没有。”
胡永军闻言却大喜,说道:
“没其他事就好!你等会儿跟我一起出发,陪燕京来的大编辑一起去一趟仙都!”
“……”
张启民一愣,但他很快就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有这样好事?!
“行!”
他干脆利落地答道,同时飞快地把稿子理了理,放回了书包。
等胡永军到办公室拿上了东西,两人一起走出了文化馆大门。
泷泉文化馆大门外,停着一辆外地牌照的吉普。
张启民发现,就是昨天停在文化馆小院里的车。
等上了车,张启民发现昨天在胡永军办公室见到的燕京来的大编辑已经坐在车里了,另外一个年纪稍大的人则是开吉普的司机。
而胡永军到办公室取的东西,是一台照相机。
吉普驶出了泷泉城区,很快就上了前往靖云县的公路,仙都风景区地处与泷泉相邻的靖云县境内。
车上,胡永军和燕京来的大编辑一路说说笑笑。
而通过旁听,张启民知道了这位谈吐不凡的燕京来的大编辑不是别人,正是燕京国文出版社下面的《当代》杂志社的编辑。
他的名字叫舟倡义。
舟倡义之所能到小县城泷泉,完全是歪打正着。
本来舟倡义是到钱江省的航州市来参加一场文学活动的,正巧碰上在省城办事的胡永军。
胡永军原本是文化馆开展各种文艺演出时的场务,主要负责放音乐。
但胡永军一直比较喜欢文学,在客串了馆里几次下乡收集民歌的工作后,成了不折不扣的文学发烧友。
一年多前,胡永军向文化馆请了三个月假,去燕京参加了一期文学讲习所的学习,两人因此而认识并结交。
胡永军先是给文化馆打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