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来朝堂筹备南征,诸司忙碌不休,举国精力皆系于重雾岭一线。百官默认平叛主力必走南疆陆路,或攻坚隘口,或筹备海舶,万般谋划,皆围绕西南一隅展开。
直到卜枭八百里加急军报送入宫中,彻底打碎所有既定方略。
军报摊开在御案之上。
重雾岭北口由本部死守,稳固无虞。折兰骨遣乌桓烈领三万胡骑进驻岭南谷口,卡死整条南北唯一隘道。如今山岭南北双向锁闭,通道彻底隔绝,内外不通,进退皆难。
殿内位列的重臣权贵,一时默然。
太尉司马尚,常年总揽全国军政,最先俯身看向旁侧铺开的山川舆图。他指尖抚过重雾岭连绵百里的瘴山险谷,面色愈发沉凝。
此前朝堂争论多日,无非两路。
其一,整训精锐,强攻重雾岭谷道,步步推进杀入恒南;其二,大兴船坞,建造海舰,跨海登陆直捣敌境。
可此刻一张前线军情,便将两条路尽数堵死。
司马尚沉声开口,声线厚重,回荡殿中。
“陛下,重雾岭地势狭长。如今南北皆被重兵卡死,敌守我攻,地利尽失,此路彻底作废,不可再议。”
折兰骨不求出关侵扰中原,只稳稳守住南口,硬生生割裂南北疆土,这份战略眼光,令满殿武将暗自心惊。
有文臣随即出列,持礼进言。
“陆路既绝,便重启海路方略。南疆沿海空旷,无重兵布防,可遣水师载精兵登陆,袭扰恒南腹地,牵制逆贼兵力。”
此言一出,御座之上的赵括已然轻轻摇头。
他目光沉静,扫过阶下众人,句句切中要害。
“海路看似可行,实则形同送死。我朝暂无成熟远洋船队,无成套海运补给体系。”
“折兰骨手握三十余万百战主力,万余孤军登陆,不过杯水车薪,转瞬便会被尽数吞灭。海路耗财耗力,数年之内,难成平叛主力,此路亦废。”
断论彻底封死朝堂残存的所有侥幸。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
众臣面面相对,心头皆生茫然。
西南陆路、海外海路,两条唯一通往恒南的通路尽数断绝,难道只能坐视折兰骨割据域外,自成一国,永久割裂疆土?
太子端坐列席,见状上前躬身。
“陛下,南北通路皆绝,局势已定。不如暂锁边境,固守重雾岭北口,休养生息,静观恒南内乱。折兰骨军心皆为强行收拢,日久必生变数,届时再图收复,更为稳妥。”
保守之言,亦是多数朝臣心中所想。万里平叛无路可走,固守待变,已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赵括并未应声,抬手示意内侍撤下旧的南疆舆图,转而换上一幅装帧精细、尺幅宏大的西域全图。
舆图铺开的刹那,殿中众人目光尽数被吸引。
这幅地图与官方修制式舆图截然不同,细节详尽至极,远胜兵部存档旧图。葱岭脉络、草原部族、河谷通道、域外邦邑,一一标注清晰,绵延万里,直至中亚腹地。
众人皆有疑惑,不知这幅罕见舆图从何而来。
赵括指尖落在舆图西侧,缓缓开口解惑。
“此图,为苏伦历年商旅西行,遍历万里疆域,联合沿线商贾、向导、部族长老,实地勘测绘制而成。”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了然。
满朝文武皆知苏伦之名。
此人是帝国百年难遇的巨商,早年赵括定鼎中原之时,便与其深度结盟,放权予其垄断西域通商权。数十年间,苏伦借官方权柄,西行通商,足迹遍及西域全境,远抵葱岭之外。
世人只知其富可敌国,掌控整条西域商路,财货遍布天下。
唯有朝堂顶层知晓,苏伦早已不是纯粹商贾。他依托商路搭建情报网、勘测疆域地貌、收集域外军情民俗,多年来暗中为中枢储备西线所有资料,只为今日之用。
“诸位请看。”
赵括指尖缓缓移动,划开一条横跨万里的全新战线。
“我朝已平定月氏全境,设立西域都护府,由二皇子坐镇节度,常年屯驻重兵,与域外诸邦对峙设防。此地,便是我朝西进根基,后勤、兵源、据点,一应俱全。”
他先点出根基优势,再直指眼前阻碍。
“月氏以西,便是乌孙。乌孙盘踞伊犁河谷,控弦数十万,游牧善战,首尾难制。此部族悬于我军北路侧翼,若大军贸然南下,乌孙骑兵必抄掠粮道、突袭后方,腹背受敌,万劫不复。”
“故而西进第一要务,必先平定乌孙,根除北疆侧翼隐患。”
殿中武将凝神倾听,已然跟上帝王战略思路。
稍作停顿,赵括指尖再向南移,落至葱岭以西的广袤沃土。
“平定乌孙之后,挥师西南,攻破大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