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子是空的,什么也没想,就是在那儿坐着。
然后她拿起手机,解锁。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工作相关的,她一条也没点开,直接打开了跟陈浩的聊天窗口。
窗口里最后一条消息是陈浩早上发的,一条早安,简简单单两个字,时间是早上六点出头。
她又往上翻了翻,看到他们最近的聊天记录,有她发的航班信息,有他回的行车路线建议,有她发过去的数据截图,有他回过来的一两句话的点评。
她翻到昨晚那条“好像真的赚了很多钱”,又看到他的回复。
她看着那些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三个字:“我爱你。”
发送键按下去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上,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没有那么温了,变成了常温,喝进嘴里温温凉凉的,她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喉咙动了一下。
手机屏幕亮了,她低头看到消息框里跳出来一条新回复。
点开,那个回复是一个亲亲的表情,圆圆的黄色图标上两片嘴唇撅起来的形状。
她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弯得更深了一些,深到她自己感觉到眼角有微微的酸涩感涌上来。
那个酸涩感从鼻梁两侧往上走,走到眼眶边上,转了一圈又退回去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她把手机拿起来,站起来走出了卧室。
厨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从门缝里溢出来的米粥的气味,淡淡的,带着一点红枣的甜。
她推开厨房的门,粥锅放在灶台上,盖子半掩着,锅里的粥还是温热的,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那层米油在光线下泛着柔润的亮。
灶台旁边摆着一只小碟子,碟子里盛着一小堆切好的咸菜丝,细细匀匀的,还有几块酱豆腐,红红的一小块一小块码在旁边。
她盛了一碗粥,粥盛进白瓷碗里,米白色的,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她坐在厨房的小桌旁,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米粒已经煮化了,粥的口感绵密而滑,从舌尖一路暖到食道,一路暖进胃里。
她嚼到了红枣的碎粒,咬开来有枣肉的甜味散在粥里。
她吃得很慢,一勺一勺地,每舀一勺都停顿一下,让粥在嘴里含一会儿再咽下去,像在确认这个味道是真的。
她吃完了整碗粥,连碗底那一点米油也用勺子刮干净了。
她把碗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又把锅盖盖回去,灶台擦了一遍,那块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
然后回到卧室。
手机还躺在床上,屏幕暗着,她拿起来解锁,打开那个聊天窗口,往上翻了几页,看到自己发的那条消息,又看到陈浩回复的那条。
她看着那两行字之间的时间差,七秒钟。
她的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只用了七秒钟就回了。
她把手机握在掌心里,仰面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花纹都没有,素白的一片,在日光里反着柔和的光。
她把手举起来,手机屏幕朝上对着天花板,拇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又打开那个聊天窗口,把那句“我爱你”重新看了一遍,又把那个亲亲的表情重新看了一遍。
窗外传来陈园的鸟叫声,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声音被滤得细了一些。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感觉到手机机身微微发着热,那是握久了之后留下的温度。
她的呼吸从刚才醒来时的浅和快慢慢沉了下来,变得深一些,均匀一些。
粥的热气从胃里升上来,那股暖意缓缓地在身体里扩散开来。
手机在她胸口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陈浩又发了一条新消息:“粥喝了吗?”
她按着语音键,凑近话筒,声音带着刚醒不久之后那种微微的沙哑:“喝了。
你什么时候走的?”
语音发出去之后她等着。
几秒钟之后回复弹进来,不是语音,是文字:“早上五点有场戏。
厨房里还有一锅,晚上回来再喝。”
梁永琪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在枕头上,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她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窗外那条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带,光带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小段距离,比刚才她醒来的时候往东偏了一点。
她看着那道光的边缘在慢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往前爬,像一只沉默的、暖色的钟。
那道光爬得很慢,她盯着看了很久才看出它移动了一点点。
她又闭上了眼。
这一次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