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顶楼天台,水泥地被晒得直冒白烟,空气因为高温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一只不知哪来的流浪橘猫刚跳上女儿墙,四个爪子瞬间被烫得“嗷”了一嗓子,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楼梯间。
这里的温度,保守估计飙到了三十八度以上。
而陆星野此刻正站在毫无遮挡的烈日下,感觉自己就是一块即将被烤出油的铁板五花肉。
他身上穿着剧组斥巨资定制的黑色三件套西装。
厚实的羊毛混纺面料,贴身的复古马甲,外加一条勒得死紧的真丝领带。
这身行头,大冬天去西伯利亚跟熊打架都不嫌冷。
现在穿在三十八度的高温下,简直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物理超度。
距离他不远处的阴凉角落里。
李枫正大爷似的瘫在两台超大功率的工业冷风机前面。
他手里端着一杯插着小伞的冰镇椰子水,身边还有两个助理专门给他扇扇子。
李枫惬意地吸了一口椰子水,目光越过人群,阴冷地盯在陆星野那被西装包裹的背影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毒蛇般的冷笑。
昨人文戏被你按在地上摩擦,今天这武戏,老子非要扒你一层皮不可!
李枫冲着场中央那个穿着紧身背心、肌肉虬结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男人就是剧组的武术指导,刘指。
刘指不着痕迹地冲李枫比了个“OK”的手势,摸了摸兜里那张刚到账的巨额银行卡,干劲十足。
“来来来!各部门清场了啊!”
刘指拿着个破大喇叭,中气十足地在天台中央吆喝着。
他手里拿着一截白粉笔,像个喝多了的抽象派画家,在水泥地上疯狂地画着走位线。
密密麻麻的白色箭头,像蜘蛛网一样铺满了大半个天台。
陆星野只觉得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衬衫黏在背上,难受得像是有几百只蚂蚁在爬。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生无可恋地看着地上的粉笔线。
“刘指,你这是在画八卦阵吗?”
陆星野扯了扯勒紧的领带,声音里透着一股虚脱的无力感。
“我是演卧底,不是演诸葛亮借东风,需要走这么复杂的罡步吗?”
“陆老师,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叫动作的层次感!”
刘指大手一挥,喇叭差点怼到陆星野鼻子上。
他兴致勃勃地指着地上的蜘蛛网,开始布置那套堪称“魔鬼”的动作路线。
“待会儿一喊A,对面三个群演拿刀砍你。”
“你不能直接拔枪!你要先顺着这条线,全力冲刺五十米!”
刘指一边说,一边亲自做着夸张的冲刺动作。
“冲到这面墙根底下,一脚蹬上去,借力来个三百六十度后空翻!”
陆星野的右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五十米冲刺?还要上墙后空翻?!】
【你干脆给我发个金箍棒,让我上天庭大闹天宫去得了!】
刘指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武侠世界里,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横飞。
“后空翻落地之后,这还不算完!”
“顺势接一个连环鸳鸯飞踢,把左边两个人踹飞!”
“然后立刻威亚起吊!在半空中滞空两秒,空中拔枪,三百六十度转身射击!”
刘指猛地摆出一个极其骚包的收尾pose,满脸都写着“快夸我天才”。
“陆老师,这套动作我可是专门为您量身定制的!”
“绝对飘逸!绝对炸裂!拍出来绝对帅得一塌糊涂!”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天台上除了工业冷风机“嗡嗡”的声响,就只剩下陆星野渐渐粗重的呼吸声。
陆星野低头看着地上那团乱麻一样的走位线。
又抬头看了看那明晃晃、能把人眼闪瞎的毒太阳。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绿了,绿得像一颗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老包菜。
【飘逸?炸裂?】
【炸你大爷个麻花辫啊!】
【大夏天三十八度!你让我穿羊毛三件套,在这个蒸笼一样的天台上跑酷?!】
陆星野在心里疯狂咆哮,甚至连五官都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这特么是拍硬核悬疑片,还是拍杂技团猴戏啊?!】
【老子演的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不是得了狂躁症的体操运动员!】
夏晚萤正坐在导演组的遮阳棚底下。
她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原本正无聊地翻着剧本。
听到陆星野脑子里这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咆哮,她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