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日历,此时已经是七月初了。
距离三月中旬时定下的“半年之约”,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两个多月的时间了。
九月中旬,他必须拿出一个具有决定性意义的阶段性成果,向全世界的数学家展示这条路的终点到底在哪。
时间虽然紧迫,但徐辰的心境却比一个月前卡在“极值控制”时要沉稳得多。
……
徐辰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开始重新审视整个“概率圆法”的宏观推导路径。
在这个十分复杂的框架里,概率论的高斯自由场和圆法里的哈代-李特尔伍德积分并不是两个独立分割的步骤。
绝不是说你把概率论的误差项全部算完了,再扔给圆法去收尾。
真实的推导过程,是一种非常折磨人的“非线性迭代”。
你必须先在某一个特定的数值区间内,用概率论(比如二维GFF)给出一个初步的误差估计;然后,把这个估计值扔进圆法的“大弧”和“小弧”积分中去跑一遍。
跑完之后,你会发现圆法的边界条件和概率论的初始假设产生了冲突。于是,你必须根据圆法反馈回来的拓扑形变,退回去重新调整概率论的参数;调整完概率论,再扔进圆法里重新积分……
左脚踩右脚,右脚再踩左脚。
两者必须在相当庞大的计算量中不断迭代、互相妥协,直到最终在某个狭窄的数学空间里达成完美的“收敛”。
……
这种迭代的计算量,简直大得令人发指!更要命的是,如果要完整证明哥德巴赫猜想,你需要把这种迭代,复盖到从极小数字到无穷大的所有区间!
“如果按照这种方式硬算下去……”
徐辰看着白板上那密密麻麻的推导链条,摇了摇头。。”
既然直接硬算行不通,那就必须改变策略。
徐辰停下了手中的笔,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他意识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属于“做题家”的思维误区——试图一个人包揽从打地基到盖楼顶的所有活儿。
在现代数学的框架里,有一种操作,叫做“可解性证明”,或者叫“存在性证明”。
对于普通大众来说,解数学题就是“算出那个确切的答案”。但在真正的顶尖数学界,“算出答案”往往只是留给超级计算机或苦力博士生的体力活。
而证明“这个问题必定存在一个解”,才是真正属于上帝视角的宗师手笔!
……
纵观整个数学史,那些真正开宗立派的绝顶天才,全都是玩“可解性”的大师。
比如那个二十岁就死于决斗的天才伽罗瓦。当年全欧洲的数学家都在死磕一元五次方程的求根公式,试图把那个“解”给算出来。结果伽罗瓦直接跳出三界外,发明了“群论”,从底层逻辑上证明了“五次方程没有通用的代数解”(不可解性)。他没算出任何具体的数字,却直接终结了这个长达几百年的问题。
再比如克雷数学研究所悬赏一百万美元的千禧年大奖难题——“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数学界对这个流体力学终极方程的要求,不是让你去算出某条河流的具体流速,而是让你证明:在三维空间中,这个方程的平滑解是否“存在”!只要你证明了它“存在且可解”,哪怕你连一滴水的轨迹都没算出来,那一百万美金和菲尔兹奖也是你的!
……
徐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属于大数学家的决断在这一刻彻底成型。
“没错,我根本不需要去算出每一个区间里的具体积分结果。”
“我只需要发明一套诊断工具,证明在这个区间内,概率圆法的误差项‘必定收敛’,主项‘必定大于零’。只要证明了‘可解’,剩下的具体计算,就只是一堆繁琐的废纸罢了!”
顺着这个十分宏大的战略视角,徐辰接下来的推导路线变得无比清淅:
第一步:集中全部精力,在某一个特定的数字区间内,强行打通概率论和圆法的第一次完整迭代。这就相当于先盖出一个“样板房”。
第二步:在这个完整的证明过程中,总结、提炼出一套极具普适性的“误差-积分耦合算子”。这就是提取“建造图纸”。
第三步:这也是最内核的一步——发明一种全新的“拓扑流形诊断方法”。用这个方法,不需要去进行繁琐的数值迭代,只需将其他区间的边界条件输入进去,就能在高维的拓扑层面上,提前“看清”这个区间是否可解!
……
这就好比是修一条跨越大陆的超级隧道。
以前的徐辰,是开着挖掘机,一米一米地在黑暗中往前挖。挖到哪算哪,如果前面突然出现了一座极其坚硬、根本挖不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