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一两个下人经过,拎着水壶或抱着锦盒,都目不斜视,像看不见他们三个生人似的,各自做各自的事。
主楼是三层高的西式洋楼,米白色的外墙上嵌着拱形的长窗,二楼的窗台上摆着一排天竺葵,开得正盛。
侍者引着他们进了正门,穿过门厅沿旋转楼梯上了二楼,在一扇深褐色的橡木门前停下。
他抬手叩了两下门板,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才把门推开,侧身朝三人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张海盐打头迈了进去,星渔跟在他身后,张海虾垫后。
书房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卷册和文件夹,深色的沙发围着中间的矮几摆成半圈,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庭院里那棵老榕树的树冠。
沙发背对着门口,一个人影正坐在上面。
听见脚步声,那人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转过身来。
墨绿色的暗纹旗袍剪裁极好,勾勒出修长匀称的身形,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圆润的珠面在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
一头短发齐耳,耳后别着一枚珍珠发夹,和胸针正好相配。
她脸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极淡的琥珀色。
张海盐愣住了,一眼看过去就觉得这人眉眼之间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没问出口,张海虾就已经开了口。
师父。
张海盐猛地转头看了张海虾一眼,又扭回去盯着面前的女人,嘴张了张,眼睛一下子亮了:……师父?!
那女人弯起眼睛笑了,伸手把面纱摘了下来。
面纱之下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五官清丽,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
她朝张海虾点了点头,又看向张海盐,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欣慰:长高了,也壮了。看来这几年没亏着自己。
张海盐一把扑上去,手臂张开就要抱,被女人伸手抵住了脑门:站好,没规矩。嘴上斥着,声音里却全是笑意。
女人绕过沙发走过来,在星渔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几秒钟,目光温和地扫过她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星渔的指尖:你就是陈星渔吧。我叫张海琪,是这两个浑小子的师父。
星渔被她握着,心里那点陌生的距离感忽然就散了。
她抿嘴笑了笑,乖乖地叫了一声:海琪姐。
张海虾默默走过来,站在星渔身侧半步的位置,伸手虚虚地扶了一下她的后背。
张海琪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转身走回沙发边坐下,抬手示意三人也坐。
都坐吧,她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长辈特有的那种不容糊弄的平稳,坐下慢慢说。你们炸了陈西风的溶洞,后续的事儿可不算小。
张海盐嘴刚张开,就被张海琪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星渔脸上,语气放得很缓:陈小姐,府上新移植了一片木槿花树,现在正是盛开的季节。年轻人应该会喜欢,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星渔几乎是立刻就懂了她的意思。
她站起来,嘴角弯出弧度,声音轻快雀跃:太好了,我最喜欢花了。能看成片的木槿花实在难得,谢谢姐姐。
她冲张海琪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张海虾和张海盐一眼,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事的。
张海琪吩咐了下人过来领路,嘱咐了两句好好照料客人,像是怕怠慢了小姑娘。
星渔跟着那个穿着青布衫的丫鬟出了书房门,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门在身后合上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张海琪走回沙发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扫过面前站得笔直的两个徒弟。
她的神色已经完全变了,眉眼间方才待客的柔意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冷意。
擅自行动,她把茶杯搁回托盘,瓷底碰在木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都长本事了啊。
张海盐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张海琪的目光先落到他身上:张海盐,闯祸闯出新高度了?盘花海礁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没数?你跟过去之前有没有动过脑子,万一出了事谁能捞你?
张海盐张了张嘴想辩,被她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张海琪转而看向张海虾,语气更沉了几分。
张海虾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做事最稳妥,也最让她放心,可这次偏偏是他陪着一起疯。
你呢?当初你主动申请调去跟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