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余烬
红红的,鼻子也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他上上下下张望张临渊,从上看到下,从下看到上,看了两遍,像在确认什么。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刘洋的嘴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又张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明天——”他的声音卡了一下,“明天学校——”

    他没说完。张临渊知道他在说什么。明天学校还上课吗?明天他们还一起去上学吗?明天他们还和以前一样吗?

    张临渊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刘洋站了一会儿,说了句“我先回去了,我爸妈也等我呢”,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我来找你。”

    “咱们一起走。”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张临渊站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门。母亲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

    “刘洋?”

    “嗯。”

    “他还好吗?”

    “没事。皮外伤。”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回到厨房将食物端出来。

    张临渊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汤是咸的,烫的,从喉咙滑下去,把胃暖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手不抖了。

    吃完饭,母亲把碗收了。父亲说了一句“早点休息”,然后回房间了。张临渊去洗了个澡,水不热,但也不凉。水流过皮肤,把干了的血冲掉。水从身上流下去的时候是淡红色的,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踩了踩脚下的水花,红色散开了。他把头发上的血冲干净,把指甲缝里的灰抠干净,把耳朵后面的汗擦干净。穿上母亲翻出来的干净T恤,运动裤,裤腿有点长,卷了两截。

    张临渊躺在床上,关了灯。窗帘拉上了,但没有玻璃,是用木板挡起来的,风从木板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帘布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一个人在呼吸。塑料布在外面的窗口上被吹得“啪嗒啪嗒”响。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应急灯的白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盯着盯着,眼睛就没有焦点了。

    “你朋友死了。”

    巴尔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的同学,你的邻居,这座城市里很多人也死了。但你还活着。不是因为命大,是因为我。”

    张临渊把被子拉到下巴,没有说话。

    “你觉得你不配活着对吧?”

    沉默。

    “你确实不配。但你活下来了。所以你要做点什么。不然你活着和你死了,没有区别。”

    张临渊闭上眼睛。他想了很久。想街上的虫子,想陈旭东倒下时眼睛里的光,想刘洋说“明天我来找你”时的语气。

    想巴尔说的那句话。

    “不然你活着和你死了,没有区别。”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在他面前。

    不是“英雄主义”,是“怕”,怕到骨头里。所以他必须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