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余烬
架散落一地,衣服还在。书桌上的台灯倒着,笔滚了一地,作业本摊开着,上面有泥脚印。他看了一眼那个泥脚印,把作业本合上,放回书桌上。

    厨房的推拉门碎了一扇,另一扇歪在轨道上,推不动。他侧身挤进去。冰箱的门是开着的。不是打开,是被撕开的,整个门板从铰链上脱落,斜靠在旁边的墙上。里面空了。冷藏室的玻璃隔板碎了两块,抽屉被拽出来扔在地上,冷藏室的蔬菜水果、冷冻室的肉和速冻食品——全部不见了。保鲜盒的盖子扔在地上,塑料饭盒被啃了大半。橱柜也开了,里面的大米、面粉、食用油全被翻了,米洒了一地,东西被吃的所剩无几,地上踩上去滑溜溜的。厨台上的碗碟碎了几只,碎片在水槽里堆着。木制的砧板被啃了一点,边缘参差不齐,那些齿痕很深,嵌进木头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咬住了它,嚼了两下,发现不好吃,吐了。

    张临渊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地狼藉。

    没再往里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嗡嗡嗡。很轻,很短,像什么东西在桌面上震动。

    他走到客厅,从翻倒的茶几底下找到手机。屏幕碎了一道缝,但还能看到来电显示——“爸”。

    他盯着那个字,盯了两秒。然后拿起来,手还在抖,按了两次才接通。

    “谢天谢地,终于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在发抖,像冬天没穿够衣服的人在说话,“崽,你——你在哪?”

    “我在家。”

    沉默。那边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父亲的声音变了,从“发抖”变成“急促”,语速快了,每个字都像是在赶路:“你妈给你打了几十个电话都联系不上——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爸。”他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没事。你慢慢开车。”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父亲说了一个字:“好。”

    电话挂了。

    张临渊看着屏幕上的裂缝,手指轻轻摸了一下,裂缝是凉的,像一道细细的冰线。

    “你家人还活着。”巴尔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平静。“运气不错。”

    张临渊没说话。他把碎了一地的相框一个个捡起来。有的碎了,玻璃碴子掉在地上,和其他碎玻璃混在一起分不清。有的没碎,只是玻璃裂了,但还能看到照片。他把那些还能看的照片放在电视机台柜上,排成一排。去年过年的,前年过年的,小学毕业的,幼儿园的,满月的,一张一张,全是有他在的,全是三个人都在的。

    他走到碎掉的窗户前,站着。太阳快要落下去了,云被染成红色、紫色、橙色,一层一层铺开,像有人把颜料倒在画布上,还没来得及抹匀。远处的建筑黑黝黝的,只剩轮廓。

    很好看。

    今天死了很多人。天还是很好看。

    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头发往后飘,吹得他校服破烂的衣角啪啪地拍。他脱掉了上衣,盯着楼下,盯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楼梯间传来的,很急,很重,“咚、咚、咚”,是跑的声音。

    脚步声在四楼停了。

    然后他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崽——张临渊——你在不在家——”

    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弦。

    张临渊走到门口,把那个变形的门拉开。门框又卡了一下,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母亲站在门外。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前。鞋掉了一只,剩下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脚只穿着袜子,袜底黑了,磨破了,能看到脚趾。她的脸上有灰,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划伤,不知道在哪里蹭的。

    她的手里还攥着手机,手机壳上贴着一个卡通贴纸,那是张临渊小学时贴的一个小猫的头像。

    她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流到下巴,滴在衣服上。她看着张临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三遍。

    头发、脸、脖子、肩膀、手臂、胸口、腰、腿、脚。她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慢,像是在一遍一遍确认他不是她眼花了虚构出来的。

    然后她走进来。

    不快,很慢。像是怕自己走快了,他就会消失,怕自己走近了,发现他不是真的。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手指在发抖,指尖碰了碰他的脸,碰了碰他的肩膀,又按了按他的手臂。

    “衣服怎么破成这样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吓到什么,“你受伤了吗?”

    “没有。”

    她不相信。她把他的袖子撸上去,看手臂,没有伤口。把他校服拉链拉开,看胸口,没有伤口。把他转过去,看后背,没有伤口。她看了所有能看的地方,每一寸都看了。然后她抱住他,手臂箍在他的背上。

    抱得很紧。紧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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