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记得。”苏妙音收回目光,“都是听说的。”
老头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听谁说的?听谁说的?”
“很多人。”
老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眼睛扫到她的脸,又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指。
苏妙音注意到他看自己的手时,目光停了一下,她下意识把手缩进了袖子里。
“你从靠山屯来?”老头换了个话题。
“是。”
“靠山屯的人,提起沈知棠,都说她嫌贫爱富、自己找门路跑了。你听到的是这样吗?”
苏妙音沉默了一瞬。“差不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找她?”
这个问题苏妙音自己也想了很多遍。为什么?为了原主?为了那个三岁就被母亲丢下的孩子?还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所谓的砖厂的归属权?
亦或是,她想知道一个被整个村子唾骂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我不信。”苏妙音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这样一句。
老头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知棠,”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当年从靠山屯回来后,就建了这个实验室。”
苏妙音看了一眼四周。“这里是实验室?”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头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苏妙音摇了摇头。
“梧桐街58号,不是什么街,是一个实验基地。”
老头的手往窗外一指,“这片地,原来也不叫梧桐街,是沈家的祖产。土改的时候充了公,后来政策松了,沈知棠要回来了,上面才同意还给她一部分,但有个条件,这里必须继续做科研。”
“沈知棠,”老头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语速明显慢了,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她是搞物理的。在国外念的书,回国的时候才二十四岁。后来出了事,被下放到靠山屯。再回来,已经是好几年以后了。”
“她在这里一边搞科研,一边生活。不跟外面的人来往,也很少出去。她这个人,你别看她是个女的,做起研究来,几个男同志都比不过她。那时候条件多艰苦啊,仪器没有,文献没有,她就自己画图纸,自己翻译资料,自己……”
老头说到这里,忽然停下来,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苏妙音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继续往下说,主动问了:“后来呢?”
“后来……”老头放下缸子,“大概在十年前,有人从靠山屯送来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忍,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你的骨灰。”他最终还是说了。
苏妙音愣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她穿过去的时候,原主可是顺顺利利长到了二十岁的。
如果十年前沈知棠知道女儿不在了,那就是说原主在十一岁就已经死了,那她穿过来的胖丫头又是谁呢?
“很难以理解,对吧?”老头苦笑了一下,“原本我也觉得难以理解,可就在一年前,知棠回来了,确切来说也不是人回来了,而是传回来一段意识。”
苏妙音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说,她回到了过去,改变了时间线,却没办法改变你的境遇,所以她要回来,变成你,改变这一切。”
老头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变成我?这是什么意思?”苏妙音问。
老头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从身后的书柜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英文版书籍,放到苏妙音手上。
翻开,便是赫赫有名的祖父悖论。
说的是一个人穿越回过去,杀死了自己的祖父,那这个人还是否会存在。
如果这个人不存在,那将无法穿回过去。
苏妙音愣了一瞬,还是无法理解,如果她是沈知棠的话,那谁又是21世纪的美容圣手,苏妙音?
“正是因为存在这个悖论,所以她先变成了21世纪的苏妙音。”
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老头悠悠道,“她无法直接回到1976年改变自己的命运,因为如果她改变了,就不会有后来的沈知棠。所以她必须先成为另一个人,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间线上的人。她先去了未来,成了21世纪的美容圣手,再从未来回到1976年,以苏妙音的身份,以她女儿的身份,来替她重活这一遍。”
苏妙音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她忽然想起系统。
那个嘴贱的、动不动就打哈欠的、总是用橙黄色字体跟她插科打诨的系统。
它逼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