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温叙言躺在藤编摇椅上轻晃着,远眺着苍翠的山峦出神。手腕的黑曜石上还弥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他还记得昨晚零点的钟声。

    香灰落在手背上时,他回身,人潮汹涌攒动,他们手上举着红色光点,彼此碰撞摩擦,声音嘈杂。

    越过晃动的人群,沈疏理的面孔清晰浮现。香火缭绕,一切都在慢放,渐渐模糊成背景板。

    沈疏理缓缓抬起头,那双明亮、不染一丝尘垢的眼眸穿过重重屏障,与他相视。

    温叙言说不清,也道不明,那时是何种心境,只知道自己很想拥有被那双眼睛永远注视的殊荣。

    自除夕夜起,沈疏理最近见到温叙言的频率高了很多。往年的春节,温叙言常借口出门。而现在却总会准点在餐厅出现,饭后就和沈疏理一起待在小阁楼里看书,聊些学校里的事情。

    沈疏理满心欢喜,感觉与温叙言的关系又亲近了许多,要知道,自从对方上高中之后,就鲜少来找自己看书谈天了。

    正当温叙言刚把一瓣剥好的橘子塞进沈疏理嘴里时,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令人厌烦的笑声。

    温叙言推开窗子,透过广玉兰的枝叶从上至下望去。

    “谁来了?”沈疏理抬头看了一眼温叙言,也站起身,同他一起往下望去。

    主宅门前停着的几辆车,司机下车绕到后车座打开车门,从里面跳出了一个面容枯槁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一个身穿墨绿色旗袍和昂贵的貂绒披肩的女人跟在了他的身后。

    温叙言从这儿都能看见她嘴上艳丽的玫红色。

    是温叙言的三叔和三叔母。

    沈疏理几乎是瞬间变了脸色,双手不自觉的攥着书页。

    “来者不善啊。”温叙言冷笑着,正想将窗户关上,却又瞥见另一个车里慢悠悠地钻出一个微胖男人。圆脸堆笑,眼睛弯成两道缝,袖口处还刻意露出百达翡丽表盘。

    温叙言叹了口气,刚转头同沈疏理说“早知道今天应该带他一起出门”时,就看见他微微发白的脸色。

    “疏理!”温叙言扣住了他的肩膀,“你怎么了?”

    沈疏理这才从梦魇中惊醒,他微愣了两秒,才扯出

    笑容说自己没事。

    他的笑容太过于勉强,温叙言眉头轻蹙地将窗户关上,心里隐隐猜出来一点原因。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温叙言的眼底带着冷意。

    沈疏理听见温叙言冷不丁的问自己,立马慌忙地同他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只是因为今天有点冷。”

    蹩脚的借口实在没有说服力。

    沈疏理正打算再解释两句,就听见肖姨敲响书房的门。

    “少爷,小少爷,夫人请两位到前厅,给诸位长辈问安了。”

    看来今天避无可避了,沈疏理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将书签夹好后,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抚平褶皱。

    温叙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别担心,哥哥和你一起去。”

    温叙言本想借口离开,但是此刻他做不到丢下沈疏理。

    两人一前一后地步入会客厅,规矩地同他们一行人问好。

    姚茹捏着茶杯,她直盯着温叙言,仿佛也没看见沈疏理似的。

    尖细的声音夸张道:“呀,叙言也在家?好久没见,愈发有你爸爸年轻时候的风范了!”

    沈疏理站在温叙言身后半步的位置。即使觉得这人的嗓音扎得自己耳膜生疼,但他还是面带着得体的微笑。

    温叙言语调平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沈疏理的肩膀上:“叔母过奖了,我还不及父亲的十分之一。”他顿了顿,指尖在沈疏理肩上轻轻一按,话锋一转,“倒是您和三叔,看着比去年更精神了,看来今年的生意也很顺遂。”

    这些人靠着温柏林一人,在这几年也跟着捞着不少油水。

    姚茹笑了笑,轻抿了口茶水。

    随即,又像是才注意到身边的沈疏理,“哎呦,这不是疏理吗?都长这么高了呀。”她上下打量着少年清瘦的身形,玫红色的唇角扯出一个极刻薄的笑,“怎么还在我们温家住着呢?这都……好几年了不是?”

    沈疏理微微颔首,喉咙里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面上还带着得体的笑容。

    “哦,因为他叔叔还在替您们挣买翡翠的钱,到现在还回不来呢。”温叙言说着,目光却随意地看了眼姚茹的耳饰。

    姚茹脸色一青,面露尴尬地抚着耳垂上缀着的翡翠。

    二叔温致远笑呵呵地打圆场:“小砚确实能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欧洲那边的项目听说进展很顺利啊。”他肥胖的手指摩挲着表盘,眼神却有些闪烁。

    温致成眯着老鼠似的眼睛,突然插话:“听说沈疏理今年读高二了?成绩怎么样啊?你爸爸当年成绩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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