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堆官员早已在承天门前候著,三五成群,各自扎堆閒聊。
吴承恩扫了几眼,颇看到几个过往很眼熟的阁部大臣和给事中。
但他在这种场合,哪里敢过去打招呼,只好低眉敛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著。
然而,一些低声的交谈,总是不经意地往他的耳朵之中飘来。
「陕西那边的人选,这次真的下来了?」
「总算是定了,一正二副,实在是一波三折啊。」
「就算人选定了,还有得忙呢,这方案,我看不改个七八版,恐怕是过不了陛下的眼。」
「嗯……確实是。陛下昨日下值前特意交代了,要把藩王的部分合併进去,这方案改起来恐怕没那么轻鬆。」
「是啊……不过藩王的事情,要找谁对接?现在有专管宗室改制的人吗?总不可能是去寻宗人府吧?侯駙马那人……」
「我也不知,等下上值了去寻李邦华阁老问问,看看能不能寻个对接人来牵头。」
这一处,是马懋才所领的陕西组凑在一起,在聊天下十三省布政司使人选之事。
这事情从年前很早就开始筹备,可以说是和蓟辽新政、財务预算等並列的国之大政,但推进速度却极为缓慢。
其中人选名额的爭夺,各地世情细节的更新,方案的反覆调节,是制约这个项目的表面因素。但深层里的因素,其实是永昌皇帝对大规模「外派小组」的审慎。
毕竟除了山西、河南、山东近在咫尺。
其他地方,一旦放出钦差,那就是断了线的风箏一般,几乎是听天由命,只能看各个人选的本事了。所以各种正副主官的挑选、方案细节的磋磨,是过了一轮又一轮,简直没个尽头。
一当然,吴承恩其实听得半懂不懂,只听到陕西、藩王两个信息。
另一边,又飘来一阵声音。
「热气球试飞效果怎么样?」
「第二轮刚刚结束,还是不行,测试出来的各项数据都太差了。」
「这东西,和之前估计的一样,组装速度慢,滯空时间短,还要额外配给燃料。总之行军、野战都很难用,只有攻城的时候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那税务衙门那边可以回应他们了?允许把这个专利放到下个月去拍卖?」
「再等等吧……先等第三轮结果出来再看看。」
「昨天和勇卫营的人討论了一下,有个西南那边出身的將官,觉得这东西,在山峦之间或许有奇效。」「所以第三轮测试,打算拉到太行山那边试试看。」
「那行吧,再等等看,真確认效果不好,再放出去拍卖。」
这一桩事,吴承恩倒是大概都听懂了,是说热气球作战效用不好之事。
至於那拍卖……
吴承恩习惯性,就测算起这个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拍,又能拍出多少钱来。
但还没等他算明白,又一阵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北方六省的帐目都到齐了吗?」
「按户部的说法,如今只差陕西和辽东那边的。」
「辽东就算了,之前一直在等清餉小组。」
「但陕西到底怎么回事?这都两个月了!就算是一头猪也送过来了,怎么还能缺呢?胡廷宴是干什么吃的?」
发火这人吴承恩认得,正是户科给事中段国璋。
魏忠贤当政之时,他也给这人送过常例,只是他认识段国璋,段国璋倒不一定认识他了。
却见段国璋摇头不已,直接当场就点名安排起来:
「你,等下直接去锦衣卫申请一下甲级的电权限,直接行文过去训斥,要求儘快解送京师!」「你,等下起草一份文书,然后来找我过目,我们让吏部把这事情纳入考成里面,若是二月之前,还没有送到的州县,本年考核全都评为下等!」
这一处,是户科的人在聊全国赋税全书一事。
这是户部改组后,新衙门「户部度支司」所领到的永昌元年任务。
这个司掌管每年的预算出入,但预算的前提是要先真正发挥「户部」的职能才行。
所以他们除了焦头烂额地和其他部门一起搞永昌元年的预算方案外,最大的精力,还是放在从各个地方、部门归併帐册条目上。
而这个大任务中的第一阶段,就是要先把陕西、山西、山东、河南、北直、辽东这六个地方的帐目釐清至於为什么是户科的人在聊这个事情,而不是秘书处……
六科给事中,本来就是大明朝廷中非常强力而关键的角色。
永昌皇帝做事,当然不是事事依仗秘书处班子,传统的官僚架构,也是要跟著他的战略起舞的。吴承恩站在角落里,有的听明白了,有的没听明白。
但他一言不发,只是如饥似渴地將听到的一切,默默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