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克绍箕裘,发蒙振聩
,果真是才学不至。」

    「万历二年,我入京会试,不中。」

    「万历五年,再行会试,又是不中。」

    「七年光阴,两次名落孙山,我如何能不怀疑自己?於是將自己关在书房,苦读不輟,几若疯魔。」

    「你曾祖,便是在此时,写信给我。」

    张同敞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追问道:「曾祖信中————写了什么?」

    张懋修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那篇早已刻在骨子里的书信,又逐字逐句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率先在床榻边坐下,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吧,叔祖我人老了,站不得这许久。」

    待张同敞依言坐下,他才缓缓说道。

    「你曾祖在信中说,他当年也是十五岁中的举人。」

    「得意忘形之下,不要说同辈长辈,便是屈原、宋玉、班超、司马迁那些先贤,他也觉得不过如此。」

    「他以为科举功名,唾手可得,於是便荒废了经义本业,转而去驰騖於那些看似高深的古典文章。」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张同敞。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张同敞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曾祖十五岁中举,叔祖也是十五岁中举,而自己今年已经十九,却刚刚在乡试中落榜。

    论天资,自己远不及长辈,先前却那般骄狂,当真是小人得志,丑態毕露。

    张懋修见他明白了问题所在,也不再深追,只是继续用平缓的语气说道:「但这,其实还不是最关键的。」

    「你曾祖在信中又说:吾家以《诗》《书》发跡,平生苦志励行,是想给后人做个榜样,自问不敢落后於古代那些有德行的世家。」

    「我本是希望你们能继承这份志向,將之发扬光大,能与伊尹、傅说那样的贤臣名相一般,並垂於史册啊!难道只是想让你们窃取一个功名,来光耀我张氏门楣这么简单吗?」

    这番话一出,张同敞更是羞愧难当,几乎要將头埋进胸口里。

    张懋修这才看著他,问道:「兴国公之爵,是你的功业,还是你曾祖的功业?」

    张同敞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深深拱手道:「是曾祖的功业。」

    张懋修继续问:「你如今,可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学?」

    张同敞的头垂得更低:「侄孙————没有。举人未中,学业不精。」

    张懋修又问:「那你如今,可是弓马嫻熟,通晓九边军务,洞悉各地兵制要地之利弊?」

    张同敞的声音已细若蚊蝇:「侄孙————不是。弓马不过稍通,於军务更是一窍不通。」

    张懋修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功不配爵,学不配名,德不配位你这般狂態,究竟从何而来?!」

    话说到这里,张同敞已是冷汗涔涔,彻底清醒过来。

    他再次深深一揖,直拜到底:「请叔祖指点迷津!」

    张懋修这才走上前,將他扶起,语气也重新变得温和。

    「明日你入宫覲见,万万不可如此张狂,一切只需持一个「诚」字即可。」

    「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照直说,这是诚。」

    「会什么,不会什么,明白显露,不作偽,这是诚。」

    「在你知道的、你会的这些事情里面,挑自己最有把握,也最愿意去做的,稟明圣上,这亦是诚。」

    「明白了吗?」

    张同敞目光中的迷茫与狂热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坚定。他郑重拱手:「侄孙,明白了!」

    「嗯,」张懋修欣慰地点点头,挥了挥手,「下去吧,早些安歇,明日入见,莫要丟了张家的脸面。」

    「是。」

    张同行礼后退下。

    走到门边时,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张懋修已经低头,准备继续整理他的记录本。

    却听张同敞说道:「叔祖,方才侄孙狂態发作,其实————並非全为这兴国公之位。」

    张懋修动作一顿,却没有抬头。

    「侄孙之狂,並非只为一身之荣辱,一家之兴衰!」

    「实则当今乃是三代以降未有之大变局,亦是千年未有之大功业!」

    「侄孙有幸,躬逢其盛,如何能不心潮澎湃,为之振奋!」

    「是故叔祖所教狂態,有一半侄孙是认的,另一半侄孙却不能认。」

    「我张同敞,也不只是贪求爵业之人,我张同敞,也必定不会辱没张家之名!」

    张懋修这才抬起头,看向门口的侄孙。

    只见这位十九岁的兴国公,站在门框的阴影与堂內的灯火之间,身形笔挺。

    张懋修摇头一笑,道,「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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