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了曲辕犁,全庄的庄稼人,算是彻底开了眼,见识到什么叫真正的神器。
胡大嘴现在走到哪,都要把新犁夸上天。
逢人就说,自己活了快五十年,头一回犁地犁得这么舒坦。
往年耕庄东头那块硬地。一上午累死累活,半亩地都耕不完。
耕牛累得口吐白沫,他扶犁扶得腰都快断了,浑身疼得下不了床。
现在倒好。一上午轻轻松松耕完一亩半地。
牛不喘不累,他腰不酸腿不疼了。
此刻胡大看着田地眼神温柔得,比看自己刚出生的孙子还亲。
旁人都在忙着享清闲。唯独祝荣,半点都闲不住。
地耕得够深,肥料上得够足,地力直接拉满。他的算盘,立马打到了稻种上。
这里先把话说透。山东这边是北方地界。
本地人祖祖辈辈,都是种小麦、种粟米,根本没人种稻子。
就算有少数人试种本地水稻,也是产量低、长势差,动不动就旱死、冻死,纯属白费力气。
北方气候干冷,稻子难活,这是天底下人都知道的死规矩。
可祝荣,偏要破这个规矩。他盯上了占城稻。至于这稻种是从外邦传进来的。
别的优点不说,最绝的就是极度耐旱、还比普通稻子耐冻,生命力顽强得离谱。
南方雨水足,能种一年两熟、三熟。换到北方山东,气候不够暖,一年两熟肯定不现实。
但耐早耐寒的特性,足够在北方扎根存活。
只要能种活,产量比本地小麦、本地稻高出一大截,这就是稳赚不赔的大好事。
当天晚上,祝荣就去找了父亲祝朝奉。把自己想试种占城稻的想法,一五一十全说了。
祝朝奉听完又些震惊了。
“老四,咱这是北方,历来只种小麦不种稻,你连地都没种明白,就敢改稻种?”
祝荣语气十足的底气。
“爹,以前种不成,是种子不行、地不行、法子不行。”
“现在地我整好了,种子我选好了,法子我有,试一把就知道。”
祝朝奉皱紧眉头:“怎么试?种砸了,这整块地也就废了。”
祝荣早有打算。“就用庄东头那块肥地。”
“东边一半,照旧种本地小麦,按老法子来。”
“西边一半,全种占城稻,用我的法子管。”“同一块地,同样的水肥,同样的日晒。”
“秋天收粮,哪个产量高、哪个划算,以后全庄就种哪个。”
祝朝奉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种地的。
可架不住祝荣之前一次次逆天改命。
曲辕犁、白糖、活字印刷,哪一件不是他口中的胡闹,最后都成了摇钱树。
祝朝奉最终点了头,又多问了一句。
“占城稻应该是南方的种子,咱北方根本没有,你去哪弄?”
祝荣早有安排。
“两浙路就有种占城稻,种子便宜得很,我让老三跑一趟就行。”
祝彪就带人,快马加鞭赶往两浙路。来回整整一个月。
不仅平安回来,还带回了整整两百斤优质占城稻种。
种子刚落地,新的难题就来了。占城稻的催芽法子,和北方本地作物完全不一样。
温度、湿度、浸泡时长,差一点,要么不发芽,要么直接烂在泥里。
祝荣没半点含糊。翻遍农书,请教来往的南方商人,自己在小田地里反复试错。
整整折腾了半个月。
终于摸透了最适配北方气候的催芽诀窍。
下谷种那天。扈三娘站在田埂上,看了半天,满脸疑惑。
“荣哥,这不就是往地里撒种子吗?跟庄户人家种地,有啥不一样?”
祝荣蹲在田埂上,盯着秧田里的庄丁撒种,头也不回地回了句。
“差远了。”
“温度差一点,种子闷在土里不发芽。”
“湿度大一点,种子直接烂成泥。”
“时间赶不上节气,苗长出来就冻死,白忙活一场。”
“祝安,撒匀点!别挤成一堆,苗长出来抢养分,全都长不壮!”
扈三娘蹲在他身边,学着祝荣的样子盯着秧田看。看了半天,啥门道都没看出来。
可她看出来一件事。祝荣蹲在田埂上的认真模样。比他在作坊里盯着机器、在书房里画图纸,还要专注十倍。
秧苗出土了天还没亮,祝安就疯了一样拍祝荣的房门。
“四少爷!四少爷快起来!出大事了!”
祝荣睡得正香,被直接喊醒。“喊什么,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