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荣凭一支笔杆子,镇住山东豪强,《江湖月旦评》的销量也稳稳突破三百份。
热度一路飙升不下,不过麻烦也跟着来了。祝安,彻底忙崩了。
排版的活尚且能应付。
最熬人、最耗体力的,是捡字。
一期报纸三千多个字。
全靠祝安一个人,从字模里挨个挑选。
从清晨捡到深夜。
每天捡完,胳膊肿得抬不起来,连筷子都握不稳。
他咬著牙,硬撑了半个月。
这天下楼时,腿一软,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摔得鼻青脸肿,半边脸全是青紫。
祝荣快步上前,把人扶起来。
看着祝安满脸的伤,眼神微微一沉。
当场就做了决定。
扩。
往大了扩。
他直接定下升级规矩。
铜活字,从三千二百个,直接扩充到一万个。
常用字,每个备足五十个。
“之乎者也”这类高频字,各备一百个。
刘铜匠带着四个徒弟,没日没夜刻了整整两个月。
最后一箱字模送到祝家庄那天。
老头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可嘴角咧著大笑,声音沙哑却透亮。
“这辈子没刻过这么多字,值了!”
印刷设备也同步拉满。
从原先一台,直接新增到四台。
后做的三台,比第一台更顺手、更高效。
祝荣亲自改良设计。
把压板改成杠杆式。
以前需要壮汉死命按压。
现在轻轻一扳就能成型。
印刷速度,直接翻了一倍。
机器配齐,人手绝不能用外人。
祝荣从龙象卫里,精挑细选十人。
全是识字最多、忠心最稳的精锐。
定下死规矩。
白天在作坊印报纸,各司其职。
晚上集合练功,打磨身手。
做工、练兵,两不耽误。
祝安当总工头。
管排版、管质量、管规矩,一把抓。
可新作坊第一天开工,就出了岔子。
排头版的时候,有个工人把“郓”字的部首放反。
印出来直接成了“军阝”,连念都念不通。
祝安当场把废纸拍在桌上。
脸红脖子粗,吼得整间作坊都听得见。
“重排!”
十人立刻手忙脚乱。
拆字、重排、调墨、上机。
一口气折腾到半夜,才把三千份报纸印完。
祝荣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
没指责,没说话。
转身就让厨房,煮了一大锅热面条送过去。
祝安端著碗,稀里呼噜吃得飞快。
吃完抹了嘴,带头拍胸脯保证。
“少爷,明天保证不出半点错!”
报纸的根基彻底扎稳。
祝荣开始琢磨更长远的布局。
报纸是消耗品。
看完就扔,留不下根基。
书不一样。
一本书能传几十年,能摆上书架,能传给子孙后代。
印一本好书。
影响力,比印一百份报纸还要大。
第一本印什么?
祝荣早有定数。
《三国演义》。
理由再简单不过。
第一,故事精彩,人物鲜活,老百姓人人爱看。
第二,市面上全是手抄本,错字连篇,还贵得离谱。
他印的书,字迹清晰、价格公道,稳占市场。
第三,这本书讲忠义、讲谋略、讲胆识。
给龙象卫人手一本,比开十次会、训百次话都管用。
祝荣亲自坐镇排版,祝安打下手。
插图专门请郓州城最擅长画人物的张秀才执笔。
一张图一两银子,价高,但绝对值。
关羽的丹凤眼、张飞的豹头环眼、赵云的银枪白马。
画得活灵活现,气势拉满。
刻插图,比刻字难上十倍。
刘铜匠从没刻过人物画。
第一版刻出来的关羽,脸都是歪的。
祝荣看了一眼,直言像被人打肿了脸。
第二版稍有起色,可胡子太密,糊成一团墨。
直到第三版,终于成了。
卧蚕眉、丹凤眼、五缕长髯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