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府赵明诚的来信,让祝荣意识到报纸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郓州地界。
那个叫赵明诚的人他不认识,但能专门写信来提意见,说明是真读者,不是看热闹的。
祝荣把信收进抽屉,决定写一篇大的。
祝荣铺开纸,蘸饱墨,写下了标题《山东豪强录》。
这篇文章他要盘点山东各地的豪强势力。
不是写给他们看的,是写给普通百姓看的。
写谁不写谁,写好写坏,全在祝荣一支笔。
他先写了自己。
祝家庄祝荣,白手起家,养龙象卫五百,开玻璃厂开糖坊,不欺男不霸女,庄上佃户租子比别家低两成。
这一段不是自夸,是立标杆,我祝荣做得,你们也得写得。
然后写了几家名声好的豪强,济南府张家修桥铺路、东平府孙家开仓放粮,都是好事。
好人要夸,夸了他们高兴,以后会跟祝荣走近。
最后写那家名声不好的。
李家寨。
李家寨在郓州城北八十里,寨主姓李名德,家有良田千顷,佃户三百多户。
祝荣早就派人去查过底细,去年李家寨逼死了三户佃户。
原因很简单,佃户交不起租子,李德派人把人家里的粮食搬光、锅碗砸烂,大冬天把人赶出房子。
三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冻死在路边。
佃户告到县衙,县令收了李德的银子,案子石沉大海。
祝荣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写进了《山东豪强录》。
用词不激烈,语气不愤怒,就是平铺直叙的某年某月,李家寨佃户张某交不起租子,李德派人搬空其家产,逐出家门,张某一家四口冻死于路边。县衙不受理。
短短几行字,没有一句骂人的话,但每一个字都像刀。
文章印出来那天,祝安看着报纸心里打鼓。
“少爷,李家寨的人会不会来找麻烦?”
“来就来。”祝荣把报纸折好,“不来我还觉得他们没骨气。”
报纸发出去第三天,李家寨的人来了。
五匹快马,尘土飞扬地冲到龙象居门口。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着一身锦缎袍子,满脸横肉,腰间挎著刀。
一进门就拍柜台,声音跟打雷似的:“祝荣呢?出来!”
祝彪不认识他,但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不是来买东西的。
“您哪位?”
“李家寨,李德的儿子,李彪!”
祝彪回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扭过头来堆上笑容。
“李公子稍等,我家四少爷在后院。”
李彪一脚踢翻了一条板凳。
“让他滚出来!”
祝荣从后院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端著一杯茶。
他看了一眼被踢翻的板凳,把茶杯放在柜台上,弯腰把板凳扶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不紧不慢地坐下。
抬头看着李彪,目光不怒不威。
“李公子,什么事?”
李彪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啪”地拍在柜台上。
“这是你写的?”
祝荣看了看,是自己的文章。
“是我写的。”
“你凭什么写我家?我家的事跟你有啥关系?”
“李公子,我问你。”祝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去年冬天,你家是不是逼死了三户佃户?”
李彪的脸涨红了。
“那几户欠租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起租子,收回田地赶出屋子,哪条王法说不行了?”
“王法没说不行。”祝荣放下茶杯,“但大宋的律法也没说,逼死人不用偿命。”
“你——”李彪被噎住了。
祝荣站起来,走到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李彪面前。
纸上写着一行行小字,是庄上亲信暗查的实打实证据——李家寨逼死佃户的时间、地点、死者姓名、证人证言、县衙不受理的经过。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李公子,我写的哪句是假的?”
李彪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看得出那些证据是真的,他爹做过的事他自己清楚。
但他的嘴还是硬。
“你就不怕我告你诽谤?”
“告我?去哪个衙门告?”祝荣笑了,“郓城县衙?县令收了你家多少银子,要不要我也写在报纸上?”
李彪的脸色由红变白。
“李公子,我劝你回去跟你爹商量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