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居玻璃墙火爆全城,县令都带头订购。彻底点燃了整个郓城乃至周边府县的风潮。
接下来半个月,定制玻璃窗的订单如同漫天飞雪,源源不断涌向祝家庄。
济南府知府点名要八扇,东平府通判定下四扇,青州府推官也慕名求购两扇。除此之外,各地富商、乡绅豪强纷纷托人上门,但凡家底丰厚、有点身份地位的,都争相定制玻璃窗。
世人装设玻璃,早已不只是为了屋内采光,更多是为了撑门面。
在当下世道,谁家堂屋若是安上一扇透亮玻璃窗,便是身份与财力的象征。若是没有,宴请宾客时都自觉矮人一头,根本抬不起脸面。
巨大的需求量,让祝家庄的玻璃作坊彻底忙得脚不沾地。
祝安带着新招的学徒,分成三班日夜轮替,窑炉火光昼夜不息,一刻不敢停歇。可即便如此,产出依旧跟不上疯涨的订单。
祝荣见状,心里早有盘算。他让人把烧制时带些绿意、夹杂细小气泡的次等玻璃筛选出来,定价直接砍去一半,低价售卖。
即便品质稍逊,依旧引得众人争相抢购,排队求购的人络绎不绝,半点不愁销路。
稳住供货缺口后,祝荣又暗中让人放出流言。
声称烧制玻璃的核心原料,需远赴登州深海才能捕捞,百斤原料出海,途中风浪凶险,每每都要折损人命。
运回内陆的路上,还要遭遇盗匪劫掠,又是死伤无数。历经艰险烧制而成,十件成品里难存一件完好,故而造价极高,寻常人根本无缘享用。
这番传言一经传开,瞬间把玻璃的身价又抬高了数倍。
有钱人向来只买贵的不买对的,越是听闻得来不易、折损人命,反倒越是趋之若鹜。在他们眼里,家中装一扇玻璃,不止是装点屋舍,更是彰显家底雄厚,经得起损耗、耗得起代价的底气。
那日午后,扈三娘正在祝荣书房伏案整理收支账本,无意间听闻外面流传的说法,放下手中毛笔,抬头看向倚在椅上悠然品茶的祝荣。
“荣哥,外界都传言烧制玻璃要折损人命,原料捕捞凶险无比,这话,定是你让人放出去的吧?”
祝荣坦然点头,没有丝毫遮掩。
“你就不怕这话传出去,世人骂你黑心牟利,刻意编造虚言哄骗众人?”
祝荣靠在椅背,神色从容淡然。
“骂又何妨?商人逐利本就是常理,就算有人骂我黑心,也碍不着我赚钱。”
他抬眼看向扈三娘,眼底带着几分通透的笑意:“三娘,你当真以为那些富商官绅看不出传言是假的?他们心里透亮得很,只是愿意顺着这个说法信而已。
“他们要的从不是真实缘由,而是一个能说服自己、撑得起身价的借口,有了这层说法,花高价装玻璃,才显得物有所值。”
扈三娘眉头微蹙,依旧有些顾虑:“可万一哪天被人当众戳穿谎言,岂不是坏了你的名声?”
祝荣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毫不在意。
“戳穿了也无妨。到时我只需对外言说,先前被供货的商人蒙骗,不知内情,如今看清真相,便断绝合作便是。
随口再编一段新的说辞,过些日子,世人自然就忘了旧事。”
扈三娘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毛笔对账。
“你们做生意的,心思弯弯绕绕太多。不过也罢,你赚回来的银子来路干净,踏踏实实做事,便不算亏心。”
祝荣听得大笑起来,眉眼弯成一道弧度:“三娘这话,看得比我还透彻。”
扈三娘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满是温柔信赖。
短短一个月时间,玻璃生意爆火,纯利润直接冲破三千两大关。再叠加味精、蒸馏白酒、胭脂水粉几样营生,祝荣每月稳稳入账,足足超过五千两白银。
当祝彪把一沓沓厚厚的银票送到祝荣面前时,双手都控制不住微微发抖。
五千两银子,不是零星碎银,也不是几百两的小数目,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巨款。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票。
祝荣接过银票,放进木匣,没一会儿就堆满大半匣子,索性换了个更大的木箱收纳。
五千两银子,在当下能买五千石粮食,足以养活五千人整年吃喝;能购置万匹布料,裁制五万套衣衫,能做的事情数不胜数。
旁人若是攒下这般巨款,定然小心翼翼存起来,安稳度日。可祝荣从没有存钱的想法。
死钱放在匣子里永远只是死钱,只有流转出去,笼络人手、置办根基,才能生出源源不断的财富,铺就往后的大道。
祝荣的目光,远远望向梁山的方向。
夜色渐沉,屋内烛火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