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一张草席。宋江就缩在草席上,像一条狗。
祝荣坐在椅子上,看着宋江,没说话。
宋江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发毛。他见过很多种目光,敬畏的、恐惧的、谄媚的、仇恨的,但祝荣这种目光他没见过。不怒不恨不鄙夷,就是看着,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祝、祝公子”宋江的声音发抖,脸上的肌肉也在一抽一抽地跳,“祝爷爷,您大人大量,饶我一命。
梁山上有很多金银财宝,我都给您。我宋江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您的,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杀了你东西也是我的,我问你几个问题,回答的好兴许能饶你一命。”
“宋江。”
祝荣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但吓的宋江立刻闭上了嘴。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答。”
“是是是,您问,您问。”
“阎婆惜是你杀的吗?”
宋江的脸一下子白了。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看到祝荣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嗯?我在问你,阎婆惜,是你杀的吗?”祝荣重复了一遍。
“是是我杀的。”宋江低下头,“但她该死。她这婊字用招文袋要挟我,要告发我私通梁山。”
“她该死不该死,不是你说了算。”
“你是朝廷的押司,知法犯法。杀了人,跑上梁山,这叫替天行道?”
宋江不说话了。浑身的肥肉在抖。
“第二个问题。晁盖,是不是你架空的?”
宋江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很大。晁盖的事是梁山的禁忌,谁也不许提。祝荣怎么知道的?
“不说话?”祝荣靠在椅背上问。
“你不说,我替你说。晁盖是梁山之主,你上山之后,拉帮结派,收买人心。直接架空晁盖。”
宋江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三个问题,你杀过多少无辜的人?”
宋江的身子猛地一颤。
“你宋江口口声声替天行道,劫富济贫。你劫的富,有多少是真正为富不仁的?
你杀的贫,有多少是无辜百姓?李逵是你养的狗,他杀人如麻,你管过吗?你不但不管,还夸他‘真乃壮士’。壮士?哼!杀人狂罢了。
宋江的眼泪流了下来,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祝公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我一命,我给您当牛做马”
“你不配。”
祝荣的声音依然不大,但那三个字像三根钉子,钉进宋江的耳朵里,“你不配做我的手下,你不配替天行道,你不配叫‘及时雨’,你不配活着。”
宋江的哭声一下子停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到现在他才明白,祝荣不是来审他的,也不是来收他的,是来给他定罪的。
“祝、祝公子,你要杀我?”
“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我祝家庄吗?”
宋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求饶,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祝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宋江,你杀了阎婆惜,架空了晁盖,纵容手下滥杀无辜,你用‘替天行道’的招牌骗了几百个兄弟替你卖命。你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血,你自己数不清。”
宋江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祝荣,你杀了我,梁山不会放过你的!”
“梁山?你回头看看,梁山还剩下什么?林冲归顺了,秦明归顺了,花荣回去了也会归顺。你那八千喽啰,死的死、跑的跑、降的降。你还有什么?”
宋江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扯了下来。他瘫在草席上,像一摊烂泥。
祝荣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明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亲自送你上路。”
门开了,祝荣走了出去。
宋江趴在草席上,嚎啕大哭。哭声像杀猪一样,从屋子里传出去,传遍了整个庄子。
祝龙站在院子里,听见了那哭声。
“老四,你跟他说的什么?”
“就说了点实话。”
祝龙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武松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手里握著单刀,一下一下地擦。刀刃上还有干掉的血渍,他用布条蘸了水,慢慢擦。
“祝兄弟,宋江哭得可真难听。”
“将死之人罢了。”
武松继续低下头继续擦刀。
秦明从另一边走过来,站在祝荣面前。
“祝公子,宋江明天真的处死?”
“真的。”
“我能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