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太公派人来祝家庄传话,说请祝朝奉过去一趟,有要紧事商量。
祝朝奉去了,回来的时候满脸笑意,把祝荣叫到正堂。
“老四,我做主你跟扈家那丫头的事,定下来了。”
祝荣愣了一下:“什么事?”
“定亲。”祝朝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扈太公今天找我,就是说这事。两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跟三娘那丫头也处得好,他就直说了。”
祝荣没说话,脑子里转了几圈。
扈三娘。扎着马尾辫,穿着红衣,骑在枣红马上冲他喊“祝老四”。追着他打,听他讲故事,脸红的样子,吃醋的样子,笑起来两个酒窝的样子。
“爹,三娘那边怎么说?”
“扈太公说她乐意。”祝朝奉笑了,“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她。”
祝荣没去问。他信。
扈三娘对他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那丫头嘴上凶,心里软。每次他来扈家庄,她嘴上说“你怎么又来了”,眼睛里却全是高兴。
“婚期定在一年后。”祝朝奉放下茶碗,“老四,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你三个哥哥都没成亲,你先成了,也好给他们打个样。”
祝荣点了点头。
“行,就这么定了吧。”
祝朝奉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祝荣去了扈家庄。
扈太公见他来了,笑得合不拢嘴,拉着他坐下喝茶,说了好些长辈嘱咐的话。祝荣一一应着,心里在想扈三娘在哪儿。
正堂里没见到人。
扈太公看出他的心思,笑着朝后堂指了指:“在后院呢,你去吧。”
祝荣穿过正堂,绕过影壁,到了后院。
扈三娘站在桂花树下,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褙子,头发半披着,用一根银簪子别著。她低着头,手指头在扯衣角,扯得衣角都快皱了。
“三娘。”
扈三娘抬起头,脸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祝荣走到她面前,“顺便问问,你是不是乐意嫁给我?”
扈三娘的脸更红了,红到耳朵根。
“我爹跟你爹都定下来了,你还问什么?”
“我要听你亲口说。”
扈三娘咬著嘴唇,瞪了他一眼。
“乐意。行了吧?”
祝荣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扈三娘伸手打了他一下:“笑什么笑?你再笑我不嫁了!”
“不笑不笑。”祝荣收了笑,但眼睛还是弯的,“三娘,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祝荣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祝荣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不纳妾,不收房,就你一个。”
扈三娘愣住了。她的手停在半空,忘了收回去。
“你你说真的?”
“真的。”
“不骗我?”
“骗你是小狗。”
扈三娘的眼眶红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荣哥,我从小就想嫁给你。”
“我知道。”
“你知道还让我等这么久?”
“不是在养猪、做生意、收徒弟嘛。”祝荣挠了挠头,“你看我这一天天忙的。”
扈三娘破涕为笑,又打了他一下。
“你就知道忙。那你以后还讲不讲故事了?”
“讲,天天讲,讲到八十岁。”
“八十岁你牙齿都掉光了,说话漏风。”
“那就讲到一百岁。牙齿掉光了我也讲,你听不听?”
“听。”扈三娘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你讲什么我都听。”
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谁都没说话。风一吹,桂花落了一地,甜丝丝的香。
过了好一会儿,扈三娘忽然抬起头。
“荣哥,你要是敢纳妾,我打断你的腿。”
祝荣笑了。
“有你一个就够了,纳什么妾。”
“那还差不多。”
扈三娘拉着他的袖子,往凉亭走。
“走,讲《白蛇传》。上次讲到许仙被吓死了,后来呢?”
“后来白素贞去昆仑山盗仙草,跟鹿童鹤童打了一架。”
“快讲快讲!”
两人坐在凉亭里,阳光从亭子顶上漏下来,洒了一地的碎金。祝荣讲着白素贞救许仙,扈三娘听得入神,两只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故事讲完了,扈三娘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白素贞真好,为了许仙连命都不要了。”
“你也会的。”祝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