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上了正轨,祝荣的日子又清闲了下来。每天上午去新庄子看看孩子们练功,下午在作坊里待一会儿,傍晚去龙象居转转,晚上回密室练功。
日子过得规律又充实。
这天下午,祝荣从龙象居出来,没骑马,也没坐车,一个人沿着官道往回走。
祝荣想走走,透透气。
郓州城到祝家庄三十里地,走快些两个时辰能到。他也不急,边走边看路边的风景。九月的天,庄稼快熟了,田里的稻子黄澄澄的,风吹过来沙沙地响。
走到半路,他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
官道边上有个茶摊,搭着凉棚,卖些粗茶和饼子。这会儿茶摊外围了十几个人,伸著脖子往里看,还有人叫好。
祝荣走过去,拨开人群往里看了一眼。
地上躺着五六个大汉,有的捂著肚子,有的抱着腿,有的趴在地上起不来,哎哟哎哟地叫唤。
茶摊中间站着一个大汉。
这人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身短打打扮,脚蹬薄底快靴。浓眉大眼,国字脸,下巴上青青的胡茬子。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铁塔,腰杆笔直,目光如电。
他脚边散落着几根木棍,是那几个大汉的。
旁边一个卖茶的老头儿哆哆嗦嗦地躲在一旁,茶碗碎了一地。
一个穿绸衫的胖子站在大汉对面,脸上的肥肉直抖,嘴上却不饶人:“你、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姐夫是郓城县丞!你敢打我的人?”
大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表情,但胖子被看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的人好生可恶,敲诈勒索,欺负一个卖茶的老头儿,不该打?”大汉很沉重。
“他们拿他两个茶碗怎么了?值几个钱?你把我的人打成这样,这事没完!”
大汉没再理他,弯腰帮那老头儿把碎碗捡起来,放在桌上。
“老人家,碎了多少,我赔你。”
老头儿连连摆手:“好汉,不、不用了,您帮我出了气,我谢您还来不及呢。”
祝荣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
这大汉的身手,他在人群外就看出来了。那五六个地痞虽说不算什么高手,但能三拳两脚把这么多人打趴下,而且收放自如,没出重伤,这份功夫不简单。
祝荣挤进茶摊,走到大汉面前。
“好汉好身手。”
大汉转过头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祝荣今天穿得普通,青布长衫,像个寻常的年轻书生。
“你是他们的同伙?”大汉朝地上那几个地痞努了努嘴。
“不是。”祝荣笑了,“我就是路过,看见好汉出手不凡,想请你喝一杯。”
大汉盯着他看了两眼,似乎在想这人什么来路。
“你请我?”
“对。”祝荣说,“望月楼,龙象醉,管够。”
大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龙象醉?就是那个五两银子一壶的?”
“对,管够。”
大汉哈哈笑了,笑声洪亮,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兄弟,你这话我爱听。走!”
祝荣跟那卖茶的老头儿说了句“茶碗钱算我的”,让旁边围观的人帮忙传个话,去龙象居让伙计送点银子过来。然后带着大汉,往郓州城方向走。
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大汉步子大,祝荣步子也不小,走得快。
一路上大汉的话不多,但祝荣问一句他答一句。
大汉说自己姓武名松,清河县人氏,自幼父母双亡,跟哥哥武大郎相依为命。从小习武,练了一身本事,在江湖上行走,还没遇到对手。
祝荣听着,心里已经翻腾起来了。
武松。
水浒传里最响当当的好汉之一,景阳冈打虎,醉打蒋门神,血溅鸳鸯楼。
眼前的武松比书里写的还要魁梧,身上那股气势,不是练武之人根本感觉不到。鹰一样的眼神,豹一样的身形,走路的时候像一头随时会扑出去的猛兽。
祝荣心想,这人要是练了龙象功,得是什么样子?
两人进了郓州城,到瞭望月楼。
赵德财看见祝荣来了,亲自迎上来。又看见祝荣旁边那个铁塔似的大汉,愣了一下。
“祝四少爷,这位是”
“我朋友,武松武二哥。赵掌柜,楼上雅间,龙象醉先来三壶,再上几个拿手菜。”
赵德财连声应着,亲自带他们上了三楼最好的雅间。
酒菜上得很快。龙象醉倒进杯子里,酒香四溢。武松端起杯子闻了闻,眼睛亮了三分。
“好酒!光是闻著就不一样。”
他仰头一口干了,酒杯放下,哈了一口气。
“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