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象醉上市的第二个月,祝荣手头的钱更多了。虽然每月七百两银子的进账,但他心里清楚,这钱不能光存著,得花出去,花出去才能生更多的钱。
这天他在作坊里转悠,看到那几口酱油缸,忽然想起一样东西。
蚝油。
前世厨房里的调味品,除了味精、酱油,就是蚝油。做菜的时候放一点,鲜味能提一大截。做法他也不陌生,生蚝熬煮浓缩,把精华熬出来就行。
祝荣把祝安叫过来。
“祝安,你去找一趟三哥,让他派人去登州海边收点生蚝,越多越好。”
祝安眨眨眼:“少爷,你说的生蚝是啥?”
“就是牡蛎,海里的,壳很硬,肉很嫩。海边多得是,不值钱。”
祝安虽然不太懂,但还是老老实实去找祝彪了。
祝彪听说老四又要做新东西,二话不说,派了两个靠得住的伙计,骑马去登州收生蚝。登州靠海,离郓州三百多里地,来回得四五天。
五天后,两个伙计回来了,带了两大筐生蚝。生蚝用湿布盖著,一路颠簸,有的壳已经裂开了,散发著一股浓浓的海腥味。
祝安捂著鼻子凑过去看了看,皱起眉头。
“少爷,这东西臭烘烘的,能吃吗?”
“能吃,而且特别好吃。”祝荣让人把生蚝洗干净,搬进作坊。
接下来几天,他把自己关在作坊里,反复试验。
做法不复杂:生蚝去壳取肉,连汁水一起倒进锅里,慢火熬煮。水分一点点蒸发,汤汁越来越浓,颜色越来越深,最后浓缩成一层深褐色的浓稠液体。
但火候是门学问。火大了,熬出来是苦的。火小了,熬几个时辰都不见变化。时间短了太稀,时间长了太稠,倒在碗里凝成一坨。
祝安在旁边帮忙烧火、洗锅,被海腥味熏得直打喷嚏。
“少爷,这东西比味精还难做。味精至少闻著是粮食味,这个这个闻著像臭水沟。”
“别废话,烧你的火。”
第五锅,祝荣调整了火候,把熬煮的时间控制得恰到好处。锅里的汤汁越来越浓,颜色从乳白变成浅褐,从浅褐变成深褐。最后,锅底剩下一层浓稠的酱汁,黑红发亮,泛著油光。
祝荣用勺子舀了一点,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亮了。
那个味道,咸、鲜、甜、香,几种味道混在一起,比酱油浓郁得多,比味精醇厚得多。蚝油特有的那种鲜味,在舌尖上一层层地绽开。
“成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祝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尝了一点。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
“少爷!这个比味精还鲜!”
“不一样。”祝荣说,“味精是寡鲜,这个是醇鲜。做菜的时候放一点,味道能上去好几个档次。”
他把这锅蚝油装进一个小瓷罐里,掂了掂。忙活了好几天,就做出这么一小罐。这玩意儿比味精还金贵,一斤生蚝熬不出多少东西。
祝荣端著瓷罐,在作坊里转了两圈,脑子里在盘算。
这东西怎么卖?
不能像味精那样卖。味精走的是量,每月二两,细水长流。蚝油不行,产量太低,靠走量赚不了多少钱。
高端货,专供权贵。
祝荣心里有了主意。
“祝安,从今天起,蚝油不做对外卖。做出来就送人,送那些有钱有势的。这叫人情,比银子还值钱。”
祝安不太懂什么叫人情,但他相信祝荣。
“少爷说送谁就送谁。”
祝荣把第一罐蚝油留给了自己。他打算下次去扈家庄的时候带给扈太公,那老头人不错,对祝荣也好,送他一罐蚝油,比送什么都实在。
至于第二罐,他想送给望月楼的赵德财。赵德财这人精明,但做事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这样的人,可以深交。
剩下的,留着慢慢用。
祝荣把蚝油的方子记在一个小本子上,锁进了密室的暗格里。
这东西跟味精、龙象醉不一样,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铺路。
路铺好了,以后做什么都方便。
祝安蹲在灶台边,把剩下的蚝油锅巴刮下来吃,舔得嘴唇发亮。
“少爷,这东西真好吃。咱们以后能不能多做点?”
“能。”祝荣拍了拍他脑袋,“但不是现在。现在先把味精和龙象醉稳住,酱油也快好了,到时候你就忙不过来了。”
祝安咧嘴笑了笑,舔了舔嘴唇,又去刷锅了。
祝荣站在作坊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几口酱油缸。缸口封著油纸,扎得紧紧的。他已经闻到了那股淡淡的酱香味,比市面上卖的酱油浓了不知道多少倍。
快了,再过两三个月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