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荣逗不记得自己失败了多少次。
每次都觉得差不多了,但是每次出锅都是一锅废料。酸的、苦的、焦的、涩的,什么味道都尝过了,就是尝不到那个鲜。
至于祝安的脸被熏得从白变黑,又从黑变花,像个花脸猫。他倒是不抱怨,天不亮就来作坊揉面,烧火,洗锅,干得比谁都卖力。
祝荣有时候想,要是没有这孩子帮忙,他自己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一大早,祝安已经在作坊里忙活了。
面团揉好了两大块,锅刷得干干净净,柴火堆了一摞。
祝荣进来看了看,点点头。
“今天再试一次。第几次了?”
祝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少爷,加上今天这锅,第二十三次了。”
二十三。
祝荣心里叹了口气,脸上没露出来。
“来吧。”
祝安点火烧水,祝荣把洗好的面浆倒进锅里。
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小心。
火候控制得死死的,不大不小,锅里的液体慢慢翻滚,冒着细密的气泡。祝荣守在灶边,一刻都没离开。
草木灰水的量也调了,比上次少了一点点。
他不知道为什么少这一点点,全凭感觉。做这个东西就是这样,没有精确的配方,全靠试。试对了就对了,试不对再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锅里的液体越来越稠,颜色从乳白变成浅黄,从浅黄变成黄褐。水蒸气弥漫在整个作坊里,带着一股粮食发酵后的味道。
祝安蹲在灶前,眼睛盯着锅,不敢眨眼。
“少爷,差不多了吧?”
“再等等。”
又熬了小半个时辰,锅里的液体快干了,锅底浮现出一层东西。
不是糊状的,是干干的,细碎的。
祝荣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撤火,等锅稍微凉了一点,用竹片小心翼翼地把那层东西刮下来。
不是黑色的,不是褐色的,是白色的。
细细的,像霜,像雪,在白瓷碟里铺了薄薄一层。
祝荣的手有点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指尖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舌尖碰到那一点白色粉末的瞬间,他的眼睛闭上了。
那个味道,他太熟悉了。
前世的厨房里,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不是盐,不是糖,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鲜。
鲜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祝荣睁开眼睛,看着碟子里那一点白色粉末。
“成了。”
祝安凑过来,伸长脖子看。
“少爷,这就是味精?”
“你尝尝。”
祝荣用竹片挑了比芝麻还小的一点,放在祝安舌尖上。
祝安闭上嘴,品了品。
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两个铜钱。
“少爷!”祝安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什么东西?!太鲜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鲜的东西!这是神仙喝的汤吧?”
“这是味精。”祝荣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做菜的时候放一点,白菜都能吃出肉味来。”
祝安又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
“少爷,这东西比肉还鲜!”
祝荣把那点味精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小瓷瓶里,掂了掂。
少得可怜。
忙活了快一个月,二十三次实验,就做出这么一小撮。
但没关系,路子走通了。
剩下的就是重复,一遍一遍地重复,把配方固定下来,把产量提上去。
祝荣把瓷瓶放在桌上,在作坊里来回走了两趟。
脑子里在盘算。
这东西不能自己卖,太扎眼。祝家庄在郓州地界上虽说不算小门小户,但也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得找个代卖的。
祝荣想起了郓州城最大的酒楼——望月楼。
那酒楼他小时候跟祝彪去过一次,三层楼,雕梁画栋,是郓州城最有排面的地方。去那儿吃饭的都是有钱人,一桌酒席少说十几两银子。
味精这种金贵东西,就得卖给有钱人。
穷人你送他一罐他都舍不得放,嫌费钱。
“祝安。”祝荣开口了。
“少爷,您说。”
“这东西,我打算先在郓州城卖。”
祝安眨眨眼:“卖多少钱?”
“一两银子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