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没亮,祝荣就被吵醒了。
这回不是祝虎掀被子,是外面有人在喊叫。
“走水了!走水了!”
祝荣一个翻身坐起来,穿上鞋就往外跑。
庄子里乱成一团,几个庄丁提着水桶往东边跑。祝荣顺着方向看过去,不是祝家庄着火,是庄子外面。
祝龙站在庄门口,指挥庄丁救火。
“怎么了?”祝荣跑过去。
“庄外那片窝棚著了,住的是些逃难来的乞丐。”祝龙皱眉,“火不小,得赶紧救,别烧到庄子里来。”
祝荣踮脚看了看。
那片窝棚他知道,住了几十个乞丐,平时靠讨饭和打零工活着。前几天他还看见几个小孩蹲在路边啃树皮。
“我去看看。”祝荣说。
“小心点。”
祝荣跑出庄子,火已经烧得挺大了。窝棚是茅草搭的,一点就著,十几个乞丐蹲在外面哭。
一个瘦小的男孩蹲在最前面,脸被烟熏得黢黑,眼睛通红。他面前躺着一个老乞丐,一动不动。
祝荣蹲下来,探了探老乞丐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弱。
“这是你什么人?”祝荣问那男孩。
“是我爷爷。”男孩哑著嗓子说,“他把我从火里推出来了,自己没出来。”
祝荣看了看老乞丐的背,衣服烧烂了,皮肉露出来,红了一片。
“来,搭把手,抬到庄子里去。”
几个庄丁帮着把人抬进了祝家庄。祝龙让人腾出一间柴房,铺了些干草。祝荣回屋拿了一瓶金疮药——这是他去年自己配的,效果比市面上卖的好得多。
给老乞丐上了药,又喂了碗水,老头终于睁开了眼。
“狗儿狗儿”老头声音很弱。
“爷爷,我在这儿。”男孩跪在旁边,眼泪哗哗地流。
老头看见祝荣,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祝荣按住他,“你伤得不轻,先躺着。”
老头喘了几口气,看着他:“您是祝家少爷?”
“我是祝家老四,祝荣。”
“祝少爷,求您”老头抓住祝荣的手,“我死了不要紧,狗儿还小,求您收留他。他什么活都能干,不挑食,不偷懒”
“爷爷,你别说了,你不会死的。”狗儿哭着喊。
老头笑了笑,笑得很勉强。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活不了多久了。”
祝荣看着老头,又看看狗儿。
狗儿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着一件破了十几个洞的衣裳,脚上连鞋都没有。整个人黑黑瘦瘦的,像一根被风吹干了的柴火棍。
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吃过苦的人。
“老人家,你叫什么?”祝荣问。
“姓王,没名字,大家都叫我王老拐。
“王老拐,你安心养伤。狗儿我收下了。”
老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拉着祝荣的手不放。
“谢谢祝少爷,谢谢祝少爷”
狗儿跪在地上给祝荣磕头。
祝荣把他拉起来:“别磕了。你跟我来。”
狗儿跟着祝荣出了柴房。
祝荣带他去厨房,让厨娘给他下了碗面,打了两个鸡蛋。
狗儿端起碗,手在抖。他先是小口小口地吃,然后越吃越快,最后端著碗把汤都喝干净了。
吃完他把碗放下,舔了舔嘴唇。
“少爷,我吃完了。”
“吃饱了没有?”
“饱了少,爷我好久没吃过这么饱了。”咕咕声传来,这小子明显没吃饱。
祝荣也不说什么,又让厨娘拿了两张饼,塞给狗儿。
“留着晚上吃。”
狗儿把饼揣进怀里,眼睛又红了。
“别动不动就哭。”祝荣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少爷,我不是想哭,我就是”狗儿擦了擦眼睛,“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祝荣没接话,带他去了后院的一间空屋子。
屋子不大,但干净,有床有被子。
“以后你就住这儿。明天开始,每天早上起来先扎马步,然后干活。干完活我教你识字。”
“识字?”狗儿瞪大眼睛,“我我能识字?”
“怎么不能?”祝荣说,“你又不傻。好好学,将来有出息了,回来修座大庙,供你爷爷养老。”
狗儿用力点头。
“少爷,我一定好好学。”
祝荣从屋里出来,看见祝龙站在院子里。
“收了个小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