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甚者,将此事牵扯到世家大族身上,说背后是世家在操盘,甚至还凭空编排了一个隐秘的势力,说那里的人自视甚高,把天下苍生都当作棋子,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最常见的猜测,本着‘谁最受益,谁就最有可能是凶手’的道理,不少人都将矛头指向了魏王李泰,说是李泰为了夺嫡,暗中对兄长下了手。”
这话一出,秦王妃瞬间变了脸色,原本紧绷的神情里多了几分难以置信,她猛地抬手,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急切地反驳:“不,怎么会是青雀?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啊,血脉相连,青雀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伤害兄长的事情?”
江然轻叹一声,语气放缓,安抚道:“王妃莫急,这终究只是后人的猜测罢了,当不得真。千年时光悠悠而过,华夏大地历经无数朝代更迭,战火纷飞,无数史料典籍散佚损毁,真相究竟如何,早已淹没在历史长河里,我们这些后世之人,根本无从考证,也无法确切知晓了。
秦王妃缓缓平复心绪,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她没有再追问李承干腿伤的细节,而是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地问道:“那二郎呢?他身为父亲,身为君王,就眼睁睁看着承干和青雀一步步走向对立吗?”
她问出这句话时,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她太了解自己了,只要她还在这宫中一日,就一定会尽心调和两个儿子的关系,护着他们兄弟和睦,绝不可能让他们自相残杀。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江然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了然,直言不讳地开口:“这便是我为何说,秦王殿下纵然是雄才大略的帝王,却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父亲的原因。他对太子承干,向来是严苛至极,施行的是高压教育,处处高标准、严要求,半分容不得差错;可对魏王李泰,却倾注了全部的溺爱,偏宠得毫无底线。”
“他赐给李泰二十二州的封地,让他位列诸王之首,地位远超其他皇子;按照规矩,诸王成年后都要前往封地就任,不得久留京城,可他偏偏破例,让李泰一直留在长安;
还准许李泰开办弘文馆,招揽文人学士,培植自己的势力;甚至因为李泰体态肥胖,行动不便,特意恩准他可以乘坐小轿入宫,这些殊荣,都是其他皇子想都不敢想的。
说到这里,江然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反观腿伤残疾的承干,却从未得到过这般特殊的优待,反而因为身有残疾,处处受限,承受着更多的压力与非议。
更重要的是,秦王还让李泰入住武德殿——王妃你心中清楚,武德殿是何地方,紧邻东宫,意义非同一般。”
“我无从分辨,秦王这般做法,到底是有意让李泰做一块磨砺太子的磨刀石,还是单纯的溺爱偏宠,失了分寸。可他有没有想过,身处东宫的李承干会怎么想?满朝文武又会怎么看?君王的偏爱,从来都是夺嫡之争的导火索。”
“彼时的朝堂,兄弟相争、暗流涌动,就如同此时此刻一般。李承干后来发动兵变,并非是想成为第二个李世民,逼父退位、夺取皇位,他只是怕了,他不想成为第二个李建成,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啊。”
江然的话语直白又残酷,却句句戳中要害。李世民这般失衡的教育方式,别说是心性尚未成熟的皇子,换作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要被逼得发疯。李承干生在皇家,摊上这样一位偏心又严苛的父亲,实在是太过倒霉。
秦王妃坐在原地,听完这一番话,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打湿了衣襟,她死死咬著唇,强忍着哽咽,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往日端庄优雅的模样,此刻满是心碎与无助。
江然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默默转过了身。再倾国倾城的容颜,被泪水浸染得这般狼狈,也实在让人不忍直视。
只是这件事,终究是要让他们知晓的,早一点知道千年后的结局,便能早一点做打算,提前预防这场兄弟相残的悲剧。
长久的沉默,只有四周的蚊虫细微声响。不知过了多久,秦王妃才缓缓平复了情绪,她擦干脸上的泪痕,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开口,问出了那个她最害怕知晓答案的问题:“小郎君,我我是什么时候薨逝的?”
江然没有隐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一字一句地答道:“贞观十年。”
秦王妃身子微微一震,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甘与不舍:“只有十年了吗?”
她抬眼看向江然,目光中带着恳切与期盼,语气无比认真:“小郎君,我想活下去,我不想